作者:e一树梨花e
只通过形体说爱 只在流水中爱你 ——题记 第一章 已经有两年没看到他们了,都变成了什么样子了呢?刘云抱着女儿晶晶一路想着,一看就走到了街上,呼啸的北风挟裹着风沙劈头劈面砸来,她一下子有点儿喘不了气儿,背着风原地站着,刘云赶紧把晶晶的帽子往下拉到耳朵上盖好,又干脆解开大衣扣子把晶晶包到怀里,家里到底冷些,风沙又大,这两年不在家里,还真有点儿受不了了。走到北街拐角处,往前看去,那个角旮旯里,果然,爸爸刘庆东正戴着花镜低头补鞋,刘云两步并一步走到跟前儿喊了声‘爸爸’,笑笑地就站在了老鞋匠刘庆东面前,又赶着叫了声‘何叔叔’,同爸爸身边另一个补鞋的伙计打着招呼。 “刘云?呀,真是我们家刘云”,刘庆东慌得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来在围裙上揩了把手,一边赶紧解下围裙,摘掉眼镜,把晶晶接到怀里,“我还当听错呢,你啥时回来的?哟,这不是晶晶嘛,晶晶,你也来了?来看姥爷了”? “回来几天了。晶晶,快叫姥爷”。 “姥爷”。 “哎”!听着外孙女稚嫩响亮的声音,刘庆东喜得脸上像开了花,捏了把晶晶的小脸蛋道:“你姥姥这些日子都在念你呢,想晶晶呀,想得不得了”,一边转头对刘云道:“怎么回来这些时候,也没给家里捎个信儿?那边儿都好吧”? “都好,都好,我这不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刘云脸上掠过一丝乌云,旋即,她又笑盈盈地走到里边儿帮着爸爸收拾东西,“天儿也晚了,又冷,爸咱回家吧。我到家里一看没人,妈这个时候肯定还没下班,我想着爸可能还在街上,就来接您回去”。 “嗯嗯,回家,咱回家”,刘庆东一手抱着晶晶,一手还要帮着把东西搬上搬下,慌得东一头西一脑地一阵乱抓。 “爸您抱着晶晶行了,这点儿东西,我自己一会儿就收拾完了”。 老何在旁边看着乱成一团的刘庆东,早已哈哈笑道,“老刘真是疯了,这闺女回来了,他就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那是”,刘庆东索性抱着晶晶蹲在一边,摸索着从袋子里掏出两支烟扔给老何一支,自己点一支抽了一口,得意洋洋对老何道:“天上掉下我的闺女,我还能不喜欢”。 “不是你闺女,我还挣不到你一支烟呢”,老何眯着眼睛,吞云吐雾。 “何叔,我爸就这么小心眼儿?我不信”,刘云一边收拾,一边和何叔搭话。 “你爸那不是小气,他那是仔细”。 “你别信你何叔叔,我一个女儿在外边打工,我就有花不完的钱”,看看刘云把东西都搬到了车上,刘庆东扔掉烟头,把晶晶递给刘云抱着,拉着车子边走边对刘云道:“不信你问你何叔,你何叔上个月抽我一支烟,说了还我,到现在还没还,我们谁比谁小气?到今天,他可就欠我两支了”。 “谁还欠你的烟?谁还欠你的烟?哎,老刘你给我说清楚”,老何高声亮嗓地喊着老刘,只见那人拉着车子头也不回地就走,他低下头,拿起一双鞋在手上看了看,撇嘴道:“左右是破鞋,也值得那么高兴”,说完低头忙活起来。 刘庆东爷仨一路走,一路叙叨着话,到了家,把车子放到楼梯口锁好,把活计搬上楼,孟淑珍下了班正准备出门儿接刘庆东,一看刘云回了家,看到小外孙女儿晶晶,喜得一把接过去又是亲又是咬。两口子高兴得跟拾了元宝般,又是那欢喜,又是那眼泪,刘庆东特意跑到卤肉店里割了半斤卤肉,又破天荒地买了瓶二锅头,孟淑珍垅上煤火,提到屋里刘云身边,转身就在厨房里灶上一把灶下一把,两口子满脸红光,过年一样忙活了一通,直到饭菜上桌,孟淑珍这才把晶晶抱到怀里坐到桌子旁喘了口气儿,对刘庆东道,“我可先给你说好,这酒今儿只能喝一些,可别看着闺女回来就逞了你那脸”,又赶着往晶晶嘴里夹了块肉笑道:“看你姥爷,馋得跟饿猫似的,就不像咱晶晶,人不往嘴里夹咱就不吃,多乖”。 “闺女回来了,你就不准我多喝点儿”? “我不管你,喝死你我也不管。你那头不疼了是吧”? 一家子围坐在桌子旁,刘云一看爸妈又在斗嘴,笑道:“两年没回来,原来还是一个样儿,我还以为都变了呢”。 “你爸他还能怎么变,左右是个补鞋的老头子”。 “我补鞋怎么了?丢了你的人了?丢了你的人了?天天都要像念经似的念上几遍,你说得不烦,我听得都烦了”。 “不丢人,干嘛说都不让说”? “好好好,我也说不过你。普天下就你有班上,就你有工作,就你体面”。 “不偷不抢,什么见不得人的”,刘云笑道。 “看看,你闺女都知道这个,咱不偷不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刘庆东喝了几口酒,面上泛起了微红。 “刘水今年暑假回来的吧?这一向没有打电话回来”? “她呀,离了这个家就是个野人。只要有钱,有没有你这老子都行”,孟淑珍哄着晶晶吃了些饭,对刘云笑道:“晶晶吃饭还是可以的嘛”。 “刘水还不是你惯的,那丫头啊,我看整个就是你的再版。说起来,她今年也大四了,等开了年毕业,回来就可以替替我这老子,不说要她挣钱了,不用老子花钱供她就算好的”,刘庆东几口酒入肚,话也明显多了起来,一句话说完,低头又掰着指头数道:“九零年,九一九二九三到她明年毕业,刘水这四年大学上得,唉,把我这老子也剥干了”。 “就是委屈了刘云”,孟淑珍说着话看看刘云,见她依旧低了头吃饭,心里不由得怜惜起这个懂事的大女儿,叹了口气又道:“那个时候要有钱,刘云上个音乐学院啥的,很多人都说咱刘云有天赋,唱歌唱得比那个谁,比那个杨什么莹,杨什么……”。 “杨钰莹——妈你尽翻这些老黄历干什么?刘水她也谈了男朋友吗?我听说大学里都兴谈恋爱,她有没有说给你们听过”。 “她说,唉,你不知道刘水狂得那样儿,把手一挥,‘妈我告诉你,追我的男孩儿那有一个排’,接着问就再没有下文。对了别光说我们了,你这两年到新洲,挣没挣到钱?孟可呢,你们常见吗?怎么这不年不节的,突然就跑回来了?姓夏的还让不让你出去”?孟淑珍在盘子里扒扒拣拣,往刘云碗里夹了几块肉,笑道,“多吃些,你省着,也都装到你爸那老肚子里去了,他那老嘴,多少是个够?今儿个晚了,明儿买只鸡回来,好好补补,听说外面的生活都不太好”。 “女儿回来了,我这过得就不像人了”,刘庆东嘴角挂着掩不住的笑,一递一盅地喝着酒,一递一声的唉声叹气。 “小可在海南呢,我在广东,我们隔得可远了。别说他要上班,我要上班,就是不上班,他也没个时间天天往新洲跑啊”。 “孟可如今,真像人家说得,当了军官了?我听你舅舅说,那个傻孩子当年不要命的救了个人,说是个大人物的孩子,那个大人物到底有多大”? “大倒是挺大,是个市长的孙子”,刘云慢条斯理地说道:“就是我这次去找他,他一个当兵的,多大能耐?不过是有了关系才好托人,人家再托人,这才在新洲给我找了个比较好的公司上班。你以为啊,就凭小可,就凭舅舅家一穷二白,一没家底儿二没关系,不是人家保着,他不早就复员回家了?孟可对我说,当时那事儿其实完全是巧合,他才没有笨到要去舍命救人,不过事儿既然看起来是那样,他就让人家那样以为去。咱家里不知道外边的事儿,往往听风就是雨,说得比吹得都大”。 “小可真是这样跟你说的?嘿嘿那孩子!那咱也得领人家的情不是?那时你说要出去打工,我说那边没个人不行,你舅舅说起小可,唉,那简直不像他儿子,我看就活像他祖宗。你舅舅说起来小可就满脸红光,滔滔的,唾沫星子都要喷到人家脸上。一个儿子拼了命在外边挣的体面,他只当给他长了脸,逢人就夸,逢人就吹,跟我说‘你就叫刘云去找小可,就找小可,准行’。我就说,这里边肯定也有虚的。不过,那头有个落脚的地方,有人接应,好过两眼一抹黑的就去不是”? “你哥那话,有几句可信”,刘庆东见孟淑珍说起来娘家人,倒也没褒没贬,只是满脸欢喜,没完没了,斜睨了她一眼,没好气儿地道:“四个儿子,通过放了一个到外边,有了点子出息,他几个儿子仿佛就都成了金蛋——我看你们完全就一个样儿,一家子跑不出两样人,谁也别说谁。你不是,你一个女儿到外边打工,你不是一样的逢人就夸?仿佛你那闺女不是在外边打工而是出国去当了什么夫人,弄得街上是个认识的都问我,你家的钱是不是麻包都装不完?你说咱一个出了闺的姑娘……”。 “就是金蛋,就是有钱,你怎么着?馋得慌啊?你就说没钱,说得穷死,谁可怜你?谁给你一毛一分?再说了,再说了姓刘的,我可是跟了你一辈子,可是连省城太原还没去过,你呢,一辈子摆着个补鞋的摊子,一辈子你去过哪儿?我闺女可是出了省,还去了新洲,新洲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大城,以后我闺女要是想出国,那还不是抬腿就走,说去就去?我还不到处夸耀夸耀去?自古朝里有人好做官,刘云这次在外面站得住脚,有碗饭吃,论功行赏,我那侄儿也功不可没……”。 “那也得我闺女能干才行,我……我懒得和你说”。 “爸,妈”,刘云一听他们又在吵,叹了口气,低低地道:“你们刚才不是问我回来干什么吗?这会儿,倒又吵开了。我这次回来其实……主要是……”刘云吞吞吐吐地道:“夏建安叫我回来,离婚”。 “真的?他姓夏的真敢这样对你?他真是……叫你回来离婚”?孟淑珍放下碗筷,惊讶地看着刘云,半天才道:“刘云你不知道,自从你到新洲打工,我在街上偶尔碰到你家那婆子,唉,她那头都要仰到天上去,看见也当没看见,就是从前,从前大家碰了面,虽说她那人也一样的尾巴翘到天上去,可大家多少也有个亲戚情份,见面说句话,打个招呼啥的。说起来,当年,就您婆婆恶的那样儿,当年要不是那姓夏的要死要活的追你,谁会让你嫁到他家去?如今……,那晶晶怎么办,你们离了,这孩子怎么办”? “还提什么当年”,刘庆东把酒杯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叹了口气,对刘云道:“你没去新洲我就在说,你这一走,那个家,可就保不住了,这话……说着说着可就应了”。 “那个家,也要保么?想想咱闺女在他家受的那气,刘云又是个温吞水的脾气,多少话烂到肚子里不肯说?要换成刘水,我倒又担心那老婆子受不了了”,孟淑珍没好气儿对刘庆东吼,仿佛跟她生气的不是别人而是他刘庆东,“没工作怎么了?你刘庆东不是给人补了一辈子鞋?不是一样有碗饭吃?现在社会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各人凭本事挣钱吃饭,谁该受谁的?是我,是我我早离了,还跟他过下去?那老婆子难侍候,咱不侍候了行不行”? “不是这个话”,刘庆东重重地哼了一声,“千金万金难买一个好家好室,为一个家,没有一点儿肚量能行?古人说齐家治国平天下,为什么把家放在前面”? “为什么?那是因为说这话的人笨,连个家都料理不好。还千金万金难买一个好家好室,我有那千金万金,我就到处是家。你呀,你也别跟我拽这一套,古人说的话,那在古时管用,现在可管不得用了”。 “古时人们吃饭,现在你不吃饭了是吧?这谁家灶内无烟?心头一点儿无明火,些儿触着便生烟,不过大家各人省口气,各自放开就是了”。 “他要离,就离了吧,我也没多少气力和他缠”,刘云一看爸爸妈妈又要吵,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赶紧又道:“就是因为晶晶,他妈才一定要她儿子和我离,我给他们生了个借口。晶晶他们不要,我也不想要,爸妈,你们就别为了我的事再吵吵了,我这心上……也够烦的”。 “晶晶他也不要,你也不要,你把她往哪儿扔?是不是你们的孩子?啊,你们一个两个的……,啊,都是铁打的人哪”,孟淑珍说着说着就眼泪汪汪,她轻轻拍着怀里的晶晶,又道,“说起来,咱晶晶她要是个好孩儿,就十个八个咱也不怕,问题是她不好,脑瘫,还说是绝症,眼看这孩子都两岁了,光会说话,站还不会站,谁知道以后能不能走路?话说回来,就看得好,咱哪有那么多钱给她看病?咱家祖上几代都没人做孽,咱咋就生出来一个……”。 刘云看了看孟淑珍怀里的晶晶,对孟淑珍摇头低声道:“妈,别当着晶晶说这话,她现在虽是一句话也说不囫囵,心上,她啥都知道,你看……”。 孟淑珍往怀里一看,果然,刚刚还瞪着一双滴溜溜大眼睛听大人说话的晶晶此刻把头伏在她肩上一动不动,孟淑珍扳着那小脸过来,不一会儿,晶晶还把头藏转着在孟淑珍肩上,孟淑珍再扳,那晶晶就敞开嗓门儿,哇哇哭了起来,慌得孟淑珍赶紧站起身,轻轻拍着在屋里晃来晃去,嘴里道:“咱晶晶可是个好孩子,千金万金咱也不换”,一边又对刘云低低道:“刘云啊,你要是真要了她,你以后可是怎么过?眼看晶晶也两岁了,还不会走路,她以后要是光是这样,你还活不活?可是……可是你要把她扔了,那不是剜我们的心头肉吗”?孟淑珍说着话,那眼泪就叭嗒叭嗒往下掉,“还是……,还是你在外边有了可意儿的人”? “妈你别听风就是雨,跟着外人瞎起哄”,刘云把头一低,脸红红地道:“刚刚才兴着出去打工我就走了,咱县里,女人出远门儿的我是头一个,外面就传说得风言风语——虽是他们不当我的面说,可我回来一次,都拿不一样的眼光看我,而且有人还真的问我,在新洲是不是真的碰上了有钱的老头子,跟人家过上了?他妈要死要活的叫跟我离,晶晶也是个借口,主要,还不是因为这”? “说让她说去,咱还能捂得了别人的嘴”,刘庆东看看,不知不觉间,一瓶二锅头倒是喝下去一半,盖上瓶盖子,一边叫着孟淑珍帮他沏茶,一边对刘云道:“离就离吧,你出门儿的时候我就预着了这一步,真到了这一步,咱也不怕。晶晶你抱回来,少不得你爹你娘耐烦些,帮着你照顾。你妈再上几年班眼看就退休了,刘水明年毕了业也可以帮补下家里,你呢,你还是去新洲打工去吧,我不说外面那花花世界拌住了你的心的话,家里你再呆着,终究也没意思,呆不下去,你又没个工作,跟着我这老头子守个补鞋的摊子,一样没一句好听的,况且,说到底,年青人出去转转,见见世面倒好,不像你爸你妈,一辈子,守着个穷家,出不得门”。 “你说的轻巧,晶晶抱回来,你带”?孟淑珍重新做回凳子,看看晶晶差不多睡着了,低低对刘庆东吼,“我可是告诉你姓刘的,刘云刘水俩丫头,我侍候够了”。 “我带我带,摸都不让你摸,行了吧”。 “我在新洲的工作没辞,我是请假回来的,要是晶晶给你们带,我每个月多的没有,三五百块总还是可以给你们”。 孟淑珍一听闺女有钱寄回来,马上转怒为喜,笑呵呵地对刘云道:“你都打算好了吧?就等着我们说出这话来”? “你们若是不愿意,我也不能勉强啊”。 孟淑珍看了女儿一眼,知女莫若母,养活了她一二十年,还不知道她是啥号人?终于憋不住心里的话,对刘云又道:“刘云不是妈说你,你呀,说话从来是嘴上一半肚里一半,得让人猜。说起来自己爹娘,什么不能说的?还是看你的意思,你要是和夏建安真过不下去,我和你爸,谁也不敢勉强你。你们结婚时我就说,咱肩膀头不一般高,到他家,你少不得挨打受气,你少不得还回娘家来,怎么样?被我说着了吧?自古就有金玉良缘,柴米夫妻,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柴门对柴门,朱门对朱门……”,孟淑珍唠唠叨叨正说着,忽听外面啪啪的敲门声,她赶紧站起来去开门,一边回头对刘云小声道:“应该是夏建安来了吧”,开门一看果真是夏建安,孟淑珍一句话没有,遂把睡着的小晶晶当挡箭牌,推着把夏建安往门外推,吓得晶晶哇哇大哭,她却只顾对夏建安道:“你敢是走错地方了吧”? 刘庆东走上来喝住孟淑珍,佯怒道:“你这是干什么”,把夏建安让到屋里,也不让座,也不让酒,一味笑道:“女人家,别和她一般见识”。 “不敢不敢”,夏建安说着话,见刘云坐那儿把头低着,看都没看他一眼,不好意思地对刘庆东和孟淑珍笑道:“爸,妈,我来接刘云回家”。 “你们不是要离了吗?这就是刘云的家”,孟淑珍说着话,把晶晶扔到夏建安怀里,老两口递了个眼色,双双进了里间卧室。 “你们别信外面那些人瞎咧,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你几次三番的打电话叫我回来,不就是为了离婚吗”?刘云慢条斯理地道。 “晶晶,快点儿叫妈,你妈呀,正和你爸生气呢”,夏建安逗弄着女儿晶晶,对刘云道:“叫你回来就是叫你回来,新洲,咱不去了,家里又不是没钱,你一个女人家,放着家放着女儿不管千里万里的在外边,这是……这是怎么说”? “是你们家的钱,你挣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刘云,我想好了”,夏建安不理刘云那气话,把头低着,良久才道:“我和妈说好了,实在不行,咱就跟妈分开过,你呢,等晶晶大一些,你就在外边摆个小摊,卖个针头线脑啥的,或者,我找找关系,你到哪个小学、幼儿园里当个代课老师,左右有个事儿干,不至于无聊,你看这样行吗”? “真的”?刘云望着夏建安,眼里差点儿掉下泪来,片刻,她瞅了夏建安一眼儿又冷笑道:“原来你叫我回来,就是叫我回来跟你妈分家,然后你好把那不孝的罪名都推给我一个人,自己落得清净”?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生气了,你可以对我撒气,你可以走,我呢,我走哪儿去?我也走得开么?你……你不知道我的难处”。 “你难什么?你不难,左右除了我,你们是一家子”,刘云见夏建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到底有些不忍,又道:“你真的决定了跟妈分开过”? “前几年你闹着去新洲,我就知道,家里,实在是委屈你了。我平时上班,又七事儿八事儿,没多少时间在家,我妈她……,唉,你们俩人的性情我是摸得透透的,一起过了半辈子,谁不知道谁?可她是我妈,你也为我想想,我怎么办?就是分家,也实在是没有法子的法子:再不狠狠心分开过,只怕到头来我就鸡飞蛋打,连你也保不住”。 “你到底也知道为我想”,刘云把煤炉子提到夏建安身边,看晶晶迷迷糊糊要睡,嘱咐夏建安“仔细冻着晶晶”,回转身坐到凳子上抱成一团,冷冷地道:“要是你妈稍微把我当媳妇看,我……我也不会离乡背井的跑出去,受人家白眼儿。你想想,我们哪一次生气,不是你妈在你跟前嚼说,你把我打一顿,哪一次不是这样?我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我不过是想到你忙,家里的事儿能不让你操心的,我就不想让你操心。就是你打我,我爸我妈面前,我也从来没说过一句——你听他们问过你什么不曾”? “不打你一顿,难道把我妈打一顿”?夏建安看刘云脸色缓和,站起身道:“要不……要不咱还是先回家吧,天儿怪冷的,眼看又晚了”。 “你别看把我哄得回了心,你就得了意。我还得往新洲去一趟呢,我的工作没辞,公司里压着我三个月的压金,有两千多块钱呢,我得去拿回来”,刘云说着话站起身,把晶晶在夏建安怀里包好,一边往里间叫道:“爸,妈,我们回去了”。 刘庆东俩个笑呵呵地从里间走了出来,看小两口合好如初,刘庆东高兴得把烟递给女婿一支,笑道:“夫妻没有隔夜仇,我就说……”。 走到门口,夏建安看了刘庆东一眼,对刘云又道:“那两千多块钱,咱不去要了不行吗,也就是我两三个月的工资啊”。 “你两个月工资,我可是辛辛苦苦干了三个月啊,难道要白白送给人家”? “刘云”,夏建安不安地来回搓着手,犹豫了半天,问道:“人家外边都说,都说……。就是咱院里前年去新洲找你的张小红,你介绍她和你一个公司上班的那个,她都说亲眼看见你在什么写字楼里,坐在老板的腿上又是抽烟又是喝酒,刘云,当着咱爸咱妈的面……”。 听了夏建安的话,刘云气得凤眼圆睁,两臂发软,良久,她跌跌撞撞回转身坐到凳子上轻轻地对夏建安挥手道:“你回去吧。我的时间不多,这两天,你看你哪天有空,咱就把手续办了吧”。 “有没有那事儿,你也跟我说一声”,夏建安急了,脸红脖子粗地向刘云分辩道:“我是相信你,可咱妈非得让我问问,她老人家说在外面听人说你左一句破鞋右一句破鞋的,我听着难受。你现在是当着咱爸咱妈的面跟我说,下去,咱妈就在楼下呢,到时嚷嚷得四邻都听见,像什么话”? “你回去跟你妈过去”,孟淑珍把晶晶从夏建安手里夺回来,推着把他往门口推,“你一个大男人,自己的老婆不相信,要去信人家的话。两个人之间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妈说话刺你的心,你又来说难听的刺我们的心?我们家,哪一个怠慢你夏处长了”? “妈,妈”。 “我不是你妈”,孟淑珍把夏建安推出去,往外狠狠了口唾沫,嘭一声关上大门,回头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真是的,欺负人都欺负到门儿上来了”。 刘庆东赶紧跟着出去客气地把夏建安送走,回头坐在客厅凳子上,低头抽烟,长吁短叹,良久才对刘云道:“你还是好好想想吧,今儿个天也晚了,早些睡吧”。 “你们,是不是头先说的又反悔了”? “爹娘欠着孩子的,自古如此”,刘庆东抽着烟,低头对刘云道:“要真离了,爸还是这话,晶晶放咱家里,你就放心吧。只不过……,你妈才刚也说了,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爸妈还是希望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你还是好好想想吧。要说夫妻俩吵吵架就离婚,不说别人,就我和你妈也早离了。你还小,这过日子啊,稠得像树叶,一天天数,一天天熬,谁也不容易”。 “睡吧睡吧,这么晚了”,孟淑珍抱着睡熟的晶晶走进卧室,回头叫着刘云,“孩子都睡了,你还不快睡”?又对刘庆东道:“我今儿可是不听你打鼾了,每天晚上在耳边响着,打雷一样”。 刘云独个儿在厅里偎着火炉烤了一会儿,看看火势渐弱,她起身给煤炉换了煤,又麻利地洗了碗筷,厅里收拾干净,回房看时,老妈搂着晶晶已经睡着了。
[此帖子已被 人猿泰山 在 2008-5-6 13:15:37 编辑过]
[此帖子已被 youyou 在 2008-6-4 23:48:06 编辑过]
哇,原创小说,搬个板凳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