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都市情感剧连载 《随风而去》 -文学长廊-悠游天下旅游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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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都市情感剧连载 《随风而去》
发起人:人猿泰山  回复数:26  浏览数:539  最后更新:2008-5-20 12:32:05 by 胭脂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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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5-6 12:11:08
人猿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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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e一树梨花e

只通过形体说爱 只在流水中爱你 ——题记
  
  
  第一章
  
    已经有两年没看到他们了,都变成了什么样子了呢?刘云抱着女儿晶晶一路想着,一看就走到了街上,呼啸的北风挟裹着风沙劈头劈面砸来,她一下子有点儿喘不了气儿,背着风原地站着,刘云赶紧把晶晶的帽子往下拉到耳朵上盖好,又干脆解开大衣扣子把晶晶包到怀里,家里到底冷些,风沙又大,这两年不在家里,还真有点儿受不了了。走到北街拐角处,往前看去,那个角旮旯里,果然,爸爸刘庆东正戴着花镜低头补鞋,刘云两步并一步走到跟前儿喊了声‘爸爸’,笑笑地就站在了老鞋匠刘庆东面前,又赶着叫了声‘何叔叔’,同爸爸身边另一个补鞋的伙计打着招呼。
    “刘云?呀,真是我们家刘云”,刘庆东慌得放下手里的活计,站起来在围裙上揩了把手,一边赶紧解下围裙,摘掉眼镜,把晶晶接到怀里,“我还当听错呢,你啥时回来的?哟,这不是晶晶嘛,晶晶,你也来了?来看姥爷了”?
    “回来几天了。晶晶,快叫姥爷”。
    “姥爷”。
    “哎”!听着外孙女稚嫩响亮的声音,刘庆东喜得脸上像开了花,捏了把晶晶的小脸蛋道:“你姥姥这些日子都在念你呢,想晶晶呀,想得不得了”,一边转头对刘云道:“怎么回来这些时候,也没给家里捎个信儿?那边儿都好吧”?
    “都好,都好,我这不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嘛”,刘云脸上掠过一丝乌云,旋即,她又笑盈盈地走到里边儿帮着爸爸收拾东西,“天儿也晚了,又冷,爸咱回家吧。我到家里一看没人,妈这个时候肯定还没下班,我想着爸可能还在街上,就来接您回去”。
    “嗯嗯,回家,咱回家”,刘庆东一手抱着晶晶,一手还要帮着把东西搬上搬下,慌得东一头西一脑地一阵乱抓。
    “爸您抱着晶晶行了,这点儿东西,我自己一会儿就收拾完了”。
    老何在旁边看着乱成一团的刘庆东,早已哈哈笑道,“老刘真是疯了,这闺女回来了,他就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那是”,刘庆东索性抱着晶晶蹲在一边,摸索着从袋子里掏出两支烟扔给老何一支,自己点一支抽了一口,得意洋洋对老何道:“天上掉下我的闺女,我还能不喜欢”。
    “不是你闺女,我还挣不到你一支烟呢”,老何眯着眼睛,吞云吐雾。
    “何叔,我爸就这么小心眼儿?我不信”,刘云一边收拾,一边和何叔搭话。
    “你爸那不是小气,他那是仔细”。
    “你别信你何叔叔,我一个女儿在外边打工,我就有花不完的钱”,看看刘云把东西都搬到了车上,刘庆东扔掉烟头,把晶晶递给刘云抱着,拉着车子边走边对刘云道:“不信你问你何叔,你何叔上个月抽我一支烟,说了还我,到现在还没还,我们谁比谁小气?到今天,他可就欠我两支了”。
    “谁还欠你的烟?谁还欠你的烟?哎,老刘你给我说清楚”,老何高声亮嗓地喊着老刘,只见那人拉着车子头也不回地就走,他低下头,拿起一双鞋在手上看了看,撇嘴道:“左右是破鞋,也值得那么高兴”,说完低头忙活起来。
    刘庆东爷仨一路走,一路叙叨着话,到了家,把车子放到楼梯口锁好,把活计搬上楼,孟淑珍下了班正准备出门儿接刘庆东,一看刘云回了家,看到小外孙女儿晶晶,喜得一把接过去又是亲又是咬。两口子高兴得跟拾了元宝般,又是那欢喜,又是那眼泪,刘庆东特意跑到卤肉店里割了半斤卤肉,又破天荒地买了瓶二锅头,孟淑珍垅上煤火,提到屋里刘云身边,转身就在厨房里灶上一把灶下一把,两口子满脸红光,过年一样忙活了一通,直到饭菜上桌,孟淑珍这才把晶晶抱到怀里坐到桌子旁喘了口气儿,对刘庆东道,“我可先给你说好,这酒今儿只能喝一些,可别看着闺女回来就逞了你那脸”,又赶着往晶晶嘴里夹了块肉笑道:“看你姥爷,馋得跟饿猫似的,就不像咱晶晶,人不往嘴里夹咱就不吃,多乖”。
    “闺女回来了,你就不准我多喝点儿”?
    “我不管你,喝死你我也不管。你那头不疼了是吧”?
    一家子围坐在桌子旁,刘云一看爸妈又在斗嘴,笑道:“两年没回来,原来还是一个样儿,我还以为都变了呢”。
    “你爸他还能怎么变,左右是个补鞋的老头子”。
    “我补鞋怎么了?丢了你的人了?丢了你的人了?天天都要像念经似的念上几遍,你说得不烦,我听得都烦了”。
    “不丢人,干嘛说都不让说”?
    “好好好,我也说不过你。普天下就你有班上,就你有工作,就你体面”。
    “不偷不抢,什么见不得人的”,刘云笑道。
    “看看,你闺女都知道这个,咱不偷不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刘庆东喝了几口酒,面上泛起了微红。
    “刘水今年暑假回来的吧?这一向没有打电话回来”?
    “她呀,离了这个家就是个野人。只要有钱,有没有你这老子都行”,孟淑珍哄着晶晶吃了些饭,对刘云笑道:“晶晶吃饭还是可以的嘛”。
    “刘水还不是你惯的,那丫头啊,我看整个就是你的再版。说起来,她今年也大四了,等开了年毕业,回来就可以替替我这老子,不说要她挣钱了,不用老子花钱供她就算好的”,刘庆东几口酒入肚,话也明显多了起来,一句话说完,低头又掰着指头数道:“九零年,九一九二九三到她明年毕业,刘水这四年大学上得,唉,把我这老子也剥干了”。
    “就是委屈了刘云”,孟淑珍说着话看看刘云,见她依旧低了头吃饭,心里不由得怜惜起这个懂事的大女儿,叹了口气又道:“那个时候要有钱,刘云上个音乐学院啥的,很多人都说咱刘云有天赋,唱歌唱得比那个谁,比那个杨什么莹,杨什么……”。
    “杨钰莹——妈你尽翻这些老黄历干什么?刘水她也谈了男朋友吗?我听说大学里都兴谈恋爱,她有没有说给你们听过”。
    “她说,唉,你不知道刘水狂得那样儿,把手一挥,‘妈我告诉你,追我的男孩儿那有一个排’,接着问就再没有下文。对了别光说我们了,你这两年到新洲,挣没挣到钱?孟可呢,你们常见吗?怎么这不年不节的,突然就跑回来了?姓夏的还让不让你出去”?孟淑珍在盘子里扒扒拣拣,往刘云碗里夹了几块肉,笑道,“多吃些,你省着,也都装到你爸那老肚子里去了,他那老嘴,多少是个够?今儿个晚了,明儿买只鸡回来,好好补补,听说外面的生活都不太好”。
    “女儿回来了,我这过得就不像人了”,刘庆东嘴角挂着掩不住的笑,一递一盅地喝着酒,一递一声的唉声叹气。
    “小可在海南呢,我在广东,我们隔得可远了。别说他要上班,我要上班,就是不上班,他也没个时间天天往新洲跑啊”。
    “孟可如今,真像人家说得,当了军官了?我听你舅舅说,那个傻孩子当年不要命的救了个人,说是个大人物的孩子,那个大人物到底有多大”?
    “大倒是挺大,是个市长的孙子”,刘云慢条斯理地说道:“就是我这次去找他,他一个当兵的,多大能耐?不过是有了关系才好托人,人家再托人,这才在新洲给我找了个比较好的公司上班。你以为啊,就凭小可,就凭舅舅家一穷二白,一没家底儿二没关系,不是人家保着,他不早就复员回家了?孟可对我说,当时那事儿其实完全是巧合,他才没有笨到要去舍命救人,不过事儿既然看起来是那样,他就让人家那样以为去。咱家里不知道外边的事儿,往往听风就是雨,说得比吹得都大”。
    “小可真是这样跟你说的?嘿嘿那孩子!那咱也得领人家的情不是?那时你说要出去打工,我说那边没个人不行,你舅舅说起小可,唉,那简直不像他儿子,我看就活像他祖宗。你舅舅说起来小可就满脸红光,滔滔的,唾沫星子都要喷到人家脸上。一个儿子拼了命在外边挣的体面,他只当给他长了脸,逢人就夸,逢人就吹,跟我说‘你就叫刘云去找小可,就找小可,准行’。我就说,这里边肯定也有虚的。不过,那头有个落脚的地方,有人接应,好过两眼一抹黑的就去不是”?
    “你哥那话,有几句可信”,刘庆东见孟淑珍说起来娘家人,倒也没褒没贬,只是满脸欢喜,没完没了,斜睨了她一眼,没好气儿地道:“四个儿子,通过放了一个到外边,有了点子出息,他几个儿子仿佛就都成了金蛋——我看你们完全就一个样儿,一家子跑不出两样人,谁也别说谁。你不是,你一个女儿到外边打工,你不是一样的逢人就夸?仿佛你那闺女不是在外边打工而是出国去当了什么夫人,弄得街上是个认识的都问我,你家的钱是不是麻包都装不完?你说咱一个出了闺的姑娘……”。
    “就是金蛋,就是有钱,你怎么着?馋得慌啊?你就说没钱,说得穷死,谁可怜你?谁给你一毛一分?再说了,再说了姓刘的,我可是跟了你一辈子,可是连省城太原还没去过,你呢,一辈子摆着个补鞋的摊子,一辈子你去过哪儿?我闺女可是出了省,还去了新洲,新洲是什么地方?那可是中国改革开放的大城,以后我闺女要是想出国,那还不是抬腿就走,说去就去?我还不到处夸耀夸耀去?自古朝里有人好做官,刘云这次在外面站得住脚,有碗饭吃,论功行赏,我那侄儿也功不可没……”。
    “那也得我闺女能干才行,我……我懒得和你说”。
    “爸,妈”,刘云一听他们又在吵,叹了口气,低低地道:“你们刚才不是问我回来干什么吗?这会儿,倒又吵开了。我这次回来其实……主要是……”刘云吞吞吐吐地道:“夏建安叫我回来,离婚”。
    “真的?他姓夏的真敢这样对你?他真是……叫你回来离婚”?孟淑珍放下碗筷,惊讶地看着刘云,半天才道:“刘云你不知道,自从你到新洲打工,我在街上偶尔碰到你家那婆子,唉,她那头都要仰到天上去,看见也当没看见,就是从前,从前大家碰了面,虽说她那人也一样的尾巴翘到天上去,可大家多少也有个亲戚情份,见面说句话,打个招呼啥的。说起来,当年,就您婆婆恶的那样儿,当年要不是那姓夏的要死要活的追你,谁会让你嫁到他家去?如今……,那晶晶怎么办,你们离了,这孩子怎么办”?
    “还提什么当年”,刘庆东把酒杯重重地摔在桌子上,叹了口气,对刘云道:“你没去新洲我就在说,你这一走,那个家,可就保不住了,这话……说着说着可就应了”。
    “那个家,也要保么?想想咱闺女在他家受的那气,刘云又是个温吞水的脾气,多少话烂到肚子里不肯说?要换成刘水,我倒又担心那老婆子受不了了”,孟淑珍没好气儿对刘庆东吼,仿佛跟她生气的不是别人而是他刘庆东,“没工作怎么了?你刘庆东不是给人补了一辈子鞋?不是一样有碗饭吃?现在社会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各人凭本事挣钱吃饭,谁该受谁的?是我,是我我早离了,还跟他过下去?那老婆子难侍候,咱不侍候了行不行”?
    “不是这个话”,刘庆东重重地哼了一声,“千金万金难买一个好家好室,为一个家,没有一点儿肚量能行?古人说齐家治国平天下,为什么把家放在前面”?
    “为什么?那是因为说这话的人笨,连个家都料理不好。还千金万金难买一个好家好室,我有那千金万金,我就到处是家。你呀,你也别跟我拽这一套,古人说的话,那在古时管用,现在可管不得用了”。
    “古时人们吃饭,现在你不吃饭了是吧?这谁家灶内无烟?心头一点儿无明火,些儿触着便生烟,不过大家各人省口气,各自放开就是了”。
    “他要离,就离了吧,我也没多少气力和他缠”,刘云一看爸爸妈妈又要吵,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赶紧又道:“就是因为晶晶,他妈才一定要她儿子和我离,我给他们生了个借口。晶晶他们不要,我也不想要,爸妈,你们就别为了我的事再吵吵了,我这心上……也够烦的”。
    “晶晶他也不要,你也不要,你把她往哪儿扔?是不是你们的孩子?啊,你们一个两个的……,啊,都是铁打的人哪”,孟淑珍说着说着就眼泪汪汪,她轻轻拍着怀里的晶晶,又道,“说起来,咱晶晶她要是个好孩儿,就十个八个咱也不怕,问题是她不好,脑瘫,还说是绝症,眼看这孩子都两岁了,光会说话,站还不会站,谁知道以后能不能走路?话说回来,就看得好,咱哪有那么多钱给她看病?咱家祖上几代都没人做孽,咱咋就生出来一个……”。
    刘云看了看孟淑珍怀里的晶晶,对孟淑珍摇头低声道:“妈,别当着晶晶说这话,她现在虽是一句话也说不囫囵,心上,她啥都知道,你看……”。
    孟淑珍往怀里一看,果然,刚刚还瞪着一双滴溜溜大眼睛听大人说话的晶晶此刻把头伏在她肩上一动不动,孟淑珍扳着那小脸过来,不一会儿,晶晶还把头藏转着在孟淑珍肩上,孟淑珍再扳,那晶晶就敞开嗓门儿,哇哇哭了起来,慌得孟淑珍赶紧站起身,轻轻拍着在屋里晃来晃去,嘴里道:“咱晶晶可是个好孩子,千金万金咱也不换”,一边又对刘云低低道:“刘云啊,你要是真要了她,你以后可是怎么过?眼看晶晶也两岁了,还不会走路,她以后要是光是这样,你还活不活?可是……可是你要把她扔了,那不是剜我们的心头肉吗”?孟淑珍说着话,那眼泪就叭嗒叭嗒往下掉,“还是……,还是你在外边有了可意儿的人”?
    “妈你别听风就是雨,跟着外人瞎起哄”,刘云把头一低,脸红红地道:“刚刚才兴着出去打工我就走了,咱县里,女人出远门儿的我是头一个,外面就传说得风言风语——虽是他们不当我的面说,可我回来一次,都拿不一样的眼光看我,而且有人还真的问我,在新洲是不是真的碰上了有钱的老头子,跟人家过上了?他妈要死要活的叫跟我离,晶晶也是个借口,主要,还不是因为这”?
    “说让她说去,咱还能捂得了别人的嘴”,刘庆东看看,不知不觉间,一瓶二锅头倒是喝下去一半,盖上瓶盖子,一边叫着孟淑珍帮他沏茶,一边对刘云道:“离就离吧,你出门儿的时候我就预着了这一步,真到了这一步,咱也不怕。晶晶你抱回来,少不得你爹你娘耐烦些,帮着你照顾。你妈再上几年班眼看就退休了,刘水明年毕了业也可以帮补下家里,你呢,你还是去新洲打工去吧,我不说外面那花花世界拌住了你的心的话,家里你再呆着,终究也没意思,呆不下去,你又没个工作,跟着我这老头子守个补鞋的摊子,一样没一句好听的,况且,说到底,年青人出去转转,见见世面倒好,不像你爸你妈,一辈子,守着个穷家,出不得门”。
    “你说的轻巧,晶晶抱回来,你带”?孟淑珍重新做回凳子,看看晶晶差不多睡着了,低低对刘庆东吼,“我可是告诉你姓刘的,刘云刘水俩丫头,我侍候够了”。
    “我带我带,摸都不让你摸,行了吧”。
    “我在新洲的工作没辞,我是请假回来的,要是晶晶给你们带,我每个月多的没有,三五百块总还是可以给你们”。
    孟淑珍一听闺女有钱寄回来,马上转怒为喜,笑呵呵地对刘云道:“你都打算好了吧?就等着我们说出这话来”?
    “你们若是不愿意,我也不能勉强啊”。
    孟淑珍看了女儿一眼,知女莫若母,养活了她一二十年,还不知道她是啥号人?终于憋不住心里的话,对刘云又道:“刘云不是妈说你,你呀,说话从来是嘴上一半肚里一半,得让人猜。说起来自己爹娘,什么不能说的?还是看你的意思,你要是和夏建安真过不下去,我和你爸,谁也不敢勉强你。你们结婚时我就说,咱肩膀头不一般高,到他家,你少不得挨打受气,你少不得还回娘家来,怎么样?被我说着了吧?自古就有金玉良缘,柴米夫妻,这是什么意思?这就是柴门对柴门,朱门对朱门……”,孟淑珍唠唠叨叨正说着,忽听外面啪啪的敲门声,她赶紧站起来去开门,一边回头对刘云小声道:“应该是夏建安来了吧”,开门一看果真是夏建安,孟淑珍一句话没有,遂把睡着的小晶晶当挡箭牌,推着把夏建安往门外推,吓得晶晶哇哇大哭,她却只顾对夏建安道:“你敢是走错地方了吧”?
    刘庆东走上来喝住孟淑珍,佯怒道:“你这是干什么”,把夏建安让到屋里,也不让座,也不让酒,一味笑道:“女人家,别和她一般见识”。
    “不敢不敢”,夏建安说着话,见刘云坐那儿把头低着,看都没看他一眼,不好意思地对刘庆东和孟淑珍笑道:“爸,妈,我来接刘云回家”。
    “你们不是要离了吗?这就是刘云的家”,孟淑珍说着话,把晶晶扔到夏建安怀里,老两口递了个眼色,双双进了里间卧室。
    “你们别信外面那些人瞎咧,没有的事,没有的事”。
    “你几次三番的打电话叫我回来,不就是为了离婚吗”?刘云慢条斯理地道。
    “晶晶,快点儿叫妈,你妈呀,正和你爸生气呢”,夏建安逗弄着女儿晶晶,对刘云道:“叫你回来就是叫你回来,新洲,咱不去了,家里又不是没钱,你一个女人家,放着家放着女儿不管千里万里的在外边,这是……这是怎么说”?
    “是你们家的钱,你挣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刘云,我想好了”,夏建安不理刘云那气话,把头低着,良久才道:“我和妈说好了,实在不行,咱就跟妈分开过,你呢,等晶晶大一些,你就在外边摆个小摊,卖个针头线脑啥的,或者,我找找关系,你到哪个小学、幼儿园里当个代课老师,左右有个事儿干,不至于无聊,你看这样行吗”?
    “真的”?刘云望着夏建安,眼里差点儿掉下泪来,片刻,她瞅了夏建安一眼儿又冷笑道:“原来你叫我回来,就是叫我回来跟你妈分家,然后你好把那不孝的罪名都推给我一个人,自己落得清净”?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生气了,你可以对我撒气,你可以走,我呢,我走哪儿去?我也走得开么?你……你不知道我的难处”。
    “你难什么?你不难,左右除了我,你们是一家子”,刘云见夏建安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到底有些不忍,又道:“你真的决定了跟妈分开过”?
    “前几年你闹着去新洲,我就知道,家里,实在是委屈你了。我平时上班,又七事儿八事儿,没多少时间在家,我妈她……,唉,你们俩人的性情我是摸得透透的,一起过了半辈子,谁不知道谁?可她是我妈,你也为我想想,我怎么办?就是分家,也实在是没有法子的法子:再不狠狠心分开过,只怕到头来我就鸡飞蛋打,连你也保不住”。
    “你到底也知道为我想”,刘云把煤炉子提到夏建安身边,看晶晶迷迷糊糊要睡,嘱咐夏建安“仔细冻着晶晶”,回转身坐到凳子上抱成一团,冷冷地道:“要是你妈稍微把我当媳妇看,我……我也不会离乡背井的跑出去,受人家白眼儿。你想想,我们哪一次生气,不是你妈在你跟前嚼说,你把我打一顿,哪一次不是这样?我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我不过是想到你忙,家里的事儿能不让你操心的,我就不想让你操心。就是你打我,我爸我妈面前,我也从来没说过一句——你听他们问过你什么不曾”?
    “不打你一顿,难道把我妈打一顿”?夏建安看刘云脸色缓和,站起身道:“要不……要不咱还是先回家吧,天儿怪冷的,眼看又晚了”。
    “你别看把我哄得回了心,你就得了意。我还得往新洲去一趟呢,我的工作没辞,公司里压着我三个月的压金,有两千多块钱呢,我得去拿回来”,刘云说着话站起身,把晶晶在夏建安怀里包好,一边往里间叫道:“爸,妈,我们回去了”。
    刘庆东俩个笑呵呵地从里间走了出来,看小两口合好如初,刘庆东高兴得把烟递给女婿一支,笑道:“夫妻没有隔夜仇,我就说……”。
    走到门口,夏建安看了刘庆东一眼,对刘云又道:“那两千多块钱,咱不去要了不行吗,也就是我两三个月的工资啊”。
    “你两个月工资,我可是辛辛苦苦干了三个月啊,难道要白白送给人家”?
    “刘云”,夏建安不安地来回搓着手,犹豫了半天,问道:“人家外边都说,都说……。就是咱院里前年去新洲找你的张小红,你介绍她和你一个公司上班的那个,她都说亲眼看见你在什么写字楼里,坐在老板的腿上又是抽烟又是喝酒,刘云,当着咱爸咱妈的面……”。
    听了夏建安的话,刘云气得凤眼圆睁,两臂发软,良久,她跌跌撞撞回转身坐到凳子上轻轻地对夏建安挥手道:“你回去吧。我的时间不多,这两天,你看你哪天有空,咱就把手续办了吧”。
    “有没有那事儿,你也跟我说一声”,夏建安急了,脸红脖子粗地向刘云分辩道:“我是相信你,可咱妈非得让我问问,她老人家说在外面听人说你左一句破鞋右一句破鞋的,我听着难受。你现在是当着咱爸咱妈的面跟我说,下去,咱妈就在楼下呢,到时嚷嚷得四邻都听见,像什么话”?
    “你回去跟你妈过去”,孟淑珍把晶晶从夏建安手里夺回来,推着把他往门口推,“你一个大男人,自己的老婆不相信,要去信人家的话。两个人之间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妈说话刺你的心,你又来说难听的刺我们的心?我们家,哪一个怠慢你夏处长了”?
    “妈,妈”。
    “我不是你妈”,孟淑珍把夏建安推出去,往外狠狠了口唾沫,嘭一声关上大门,回头气喘吁吁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真是的,欺负人都欺负到门儿上来了”。
    刘庆东赶紧跟着出去客气地把夏建安送走,回头坐在客厅凳子上,低头抽烟,长吁短叹,良久才对刘云道:“你还是好好想想吧,今儿个天也晚了,早些睡吧”。
    “你们,是不是头先说的又反悔了”?
    “爹娘欠着孩子的,自古如此”,刘庆东抽着烟,低头对刘云道:“要真离了,爸还是这话,晶晶放咱家里,你就放心吧。只不过……,你妈才刚也说了,宁拆十座庙,不毁一门亲,爸妈还是希望你们小两口好好过日子,你还是好好想想吧。要说夫妻俩吵吵架就离婚,不说别人,就我和你妈也早离了。你还小,这过日子啊,稠得像树叶,一天天数,一天天熬,谁也不容易”。
    “睡吧睡吧,这么晚了”,孟淑珍抱着睡熟的晶晶走进卧室,回头叫着刘云,“孩子都睡了,你还不快睡”?又对刘庆东道:“我今儿可是不听你打鼾了,每天晚上在耳边响着,打雷一样”。
    刘云独个儿在厅里偎着火炉烤了一会儿,看看火势渐弱,她起身给煤炉换了煤,又麻利地洗了碗筷,厅里收拾干净,回房看时,老妈搂着晶晶已经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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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帖子已被 youyou 在 2008-6-4 23:48:06 编辑过]

2008-5-6 12:11:54
人猿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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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顶,自己顶一下.
  
  我想通过自己的小说,让一般读者走出琼瑶的浪温悲情和金庸的荒诞无稽.现如今,全民的文化欣赏水平随着琼瑶剧与金庸剧的热播日趋下降,真正的文学不是没有表现的形式,就是没有表现的机遇.而浮燥的社会和人欲,更是给庸俗文艺广开大门,使"庸俗"更加的泛滥成灾,使人们更加的无处可逃.
  
  就拿街头的流行歌曲说吧,什么玫瑰花什么我的爱呀,又是两只蝴蝴又是两只小蜜蜂,它能够迅速走红同时又能够迅速消亡,说明我们每一个人,都有更高层次追求的渴望.
  
  注意,我所说的庸俗不能当通俗讲,一字之差,千差万别.通俗是能够走入大众民心的东西,而庸俗则不可救药.
  
  今儿个就先说到这儿.

2008-5-6 12:12:47
人猿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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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山一层水一层地回到新洲,褪去厚重的棉衣,呼吸着温润潮湿的气息,到得公司,刘云已经像打垮的兵一样累得东倒西歪,提着行李走进宿舍,稍稍喘口气儿,刘云从衣柜里拿出睡衣,冲了个凉,来不及收拾一下凌乱的衣服,她就一头倒在床上闭上眼睛,长长舒了口气。
    真奇怪,倒像是回了家一样。她翻了个身,正想好好睡一觉,迷迷糊糊中突然一个年青漂亮的女人在眼前一闪而过,眨眼间,女人脖子上就挂了一对解放鞋五花大绑地跪在台子上,周围高呼‘破鞋破鞋’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她正想着这不是几岁时曾经亲见的一幕吗,怎么今儿又在眼前重演了?等她她跑上前看时,这个女人怎么跟自己有点儿像?她心里一惊,正在纳闷间,突然就听到女人向她狂笑:“不认识了?你连你自己都不认识了”?“我就是我自己”,刘云打了个哆嗦,赶紧分辩。“你就是你自己,哈哈哈,好,好,好极了,你就是破鞋”。“我不是破鞋我不是破鞋”,刘云双手捂住耳朵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时候突然有人拉她,刘云挣脱那人,继续的边哭边跑,嘴里重复着“我不是破鞋我不是破鞋”从床上一跃而起,抬眼儿看时同宿舍的李小清正坐在床边睁大眼睛迷惑不解地看着她。
    “做梦了”?
    “我……噢,可能是吧”,刘云想了想,到底想不起来梦见了什么,她从床上坐起理了理散乱的头发,向李小清道:“你不是在上班吗”?
    “是上班啊,经理让我过来叫你到写字楼。我回来一看你正在做恶梦,嘴里用你们家乡话喊着什么鞋的,我也听不清,叫你也叫不醒”,
    “我明天才上班啊”,刘云从床上探起身,望着李小清不解地问。
    “反正经理让我叫你,或许有什么事吧。真奇怪,不是他让我叫你,我还不知道你回来了呢,可是,他怎么就知道你回来了?还不快些,你”?李小清说着话,匆匆就跑出了宿舍。
    端人家碗,属人家管,有什么办法。刘云烦燥地皱着眉头,闭上眼睛,下定决心,然后腾地从床上跃起,换下睡衣,三步并做两步地跑上写字楼一看,到处静悄悄的,不像有什么事儿的样子啊?
    “阿云,阿云回来了”,经理王生看见刘云进来,皮笑肉不笑地走过来对刘云道:“实在不好意思啊,休息的时间把你叫来上班。是这样的,”,王生扶着刘云的肩把她按在椅子上坐好,笑道:“是这样的,等会儿咱们大老板可能要来视查,你这个办公桌正当着门口,空着怪不好看。既然你都回来了,索性烦你过来把这个空填了,替我在老总面前,遮掩遮掩。你放心,今天下午……给你算加班”。
    “应该的应该的”,刘云向王生笑道,“我也回来一会儿,休息好了”。
    “对了阿云,最近公司的情况嘛,你也知道,业绩不太好,业绩不好,公司上下几千号人,养活着也是白耗钱。我已经吩咐各部门主管裁些工人出去,名单报表早送到你桌上了,你先统计统计,完了拿给我”。
    “那我还是回宿舍换上工作服吧,大老板看见……”。
    “这样很好,这样很好”,王生说着话从上到下溜了刘云一眼儿,赶紧又道:“我是说,那份报表我等着用,你别把时间耽搁在别的事情上行了”。
    刘云听了,这才看到自己的办公桌上果然摆着一份文档,她对王生报歉地笑笑,低头忙活起来。
    静悄悄的办公室里,啪啪啪的打字声,哗啦啦的翻文档本子的声音,甚至连人轻轻喝茶的声音清晰可闻,突然,一阵叮铃铃的电话铃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王生集去,只见王生点头哈腰地接完电话,对办公室的人拍手打掌道:“大老板来了,大家名忙各的”,说完走到刘云旁边笑道,“阿云那,咱们到门口接老板去”,说完不等刘云答话,径直走出了写字楼。
    刘云耳听着办公室同事们的私语,窍笑,甚至拍桌子打板凳的声音,犹豫了一会儿,也只得放下手里的工作,跟着王生走了出去。
    才走到楼下院子里,香港大老板伍生的车就驶进了云裳服装有限公司,刚一停稳,还没等王生拉开车门儿,五短身材西装革履、长得有点儿像端午节的棕子一样又白又胖的伍生胳膊肘儿里夹着个公文包下了车,伍生迎头看见王生,再一看到王生身后的刘云,愣了一下,上上下下打量着刘云,脸上凳时开了花,王生这里早已屁颠屁颠走上去对老总笑道:“是先到写字楼喝杯茶,歇歇,还是先下车间看看”?
    “我来公司是喝茶的?到车间看看先”,伍生没好气儿地答着王生,眼睛却对着刘云笑着点点头,往车间走去,王生口里答着‘是是是’,回头示意刘云跟着,还有伍生从香港带来的几个人一起,一答儿里往车间走去。
    “最近定单怎样”?
    “比前几个月多了几个”。
    “得上紧的催催企划部还有宣传部那几个饭桶”。
    “企划部杨浦天天都召集助手开会,研究明年的服装市场走向问题”,王生跟在伍生后面,问一句,答一句。
    “宣传部呢,不是说明年开了年,要请知名模特在全国各大城市巡回宣传云裳时装吗”?
    “这事儿一直在筹备中……,等阵您有时间,我好好向你汇报汇报”。
    “这么多人都闲着”,走到三楼包装部,伍生看到员工们大都坐在凳子上打瞌睡的打瞌睡,闲聊的闲聊,少数几个慢吞吞的在给做好的衣服打包装,他回头对王生道:“这么多人闲着,你……你是干什么的”?
    “是是是,裁员名单已经报到我办公桌上了,马上就办,马上就办”。
    一行人来到五楼车衣部,偌大个车间,平时轰隆隆的马达声震得人耳朵发麻,眼前,偌大个车间愣是所有机车都在闲着,刘云正想看看老乡张小红躲在哪里偷懒,怎么每次裁人都有她的份,突然听到前面不远处吵吵闹闹的声音,像是张小红?伍生铁青着脸往前走,一行人跟着走过去看时,果然,张小红和车衣部主管罗亮拍桌子打板凳的,吵得正欢。
    “你凭什么裁我?那么多人凭什么裁我?我是你的眼中钉,肉中刺”?
    “哪里裁你了,你是听谁说的”?
    “听谁说的?我警告你罗光头,裁掉姑奶奶,你别想安安稳稳的呆在云裳”。
    “你别信人家胡说……”,罗亮两只手平摊着,慢条斯理地正在解释,突然看到王生拥着大老板走了来,丢下张小红,对王生和伍生点头招呼。
    “你,还有你”,王生指着罗亮和张小红,“你们下了班到写字楼一趟”。
    说完,几个人簇拥着伍生回到写字楼,刚一坐定,伍生指着经理王生的鼻子骂道:“这么霸道的女孩子,成个什么体统?谁招进来的?招进来裁了几次人,怎么不裁走”?
    王生看着刘云,苦着脸对伍生道:“是阿云介绍来的,她们是老乡”。
    “老乡啊,嗯,老乡好,老乡好”,伍生脸上马上多云转晴,对刘云眯着眼儿笑道:“要说你们千里万里、离乡背井的来到新洲打工,没个老乡,孤伶伶一个岂不难捱?算起来,你也在我这干了两年了,我也一直想好好报答你……你们,这样吧,王冠杰,你过来,咱们一起去喝杯茶,聊尽我地主之谊和感报之心,如何”?说着话,伍艺把手放到王生背后掐了他一把,又道:“那女孩子……我看挺有性格的,等下了班,让她写个检查行了”。
    “是啊是啊,新社会,就是需要这样的新新人类——还是老板有见识”,王生望着刘云,本来不大的眼睛弯成了月牙,“老板早就在说,要好好对员工表示表示,正好,我呢,刚好也饿了,你也刚从家赶来,老板正赶上为你接风洗尘,咱一个打工的,哪里找这样的好老板去”?
    “不敢当不敢当,我……,我……”,刘云回头看了看,只见办公室的同事们个个埋头做事,仿佛没时间听他们说话一般忙得手脚不停。
    “咱到楼下再说,到楼下再说”。
    刘云不知所措地跟着走下楼,对伍生和王生道:“实在不好意思,我回来的时候打了电话给我表弟,他……他说今晚从海南赶来看我,我怕……”。
    “阿云哪,我知道你心情不好”,王生看伍生夹着皮包钻进车里,对刘云语重心长地道:“两个星期前你说请假回家,我问你什么事,你说回去离婚,你也知道,公司处处需要你,准你的假实在太难。你一回来,这不,我不马上叫你来上班吗?你回去一趟,那婚,离了吧”?
    “离了”,刘云低下头。
    “你的孩子呢”?
    “孩子我妈帮我带”。
    “为一个家,不容易啊”,王冠杰长叹一声,理解地拍拍刘云的肩又道:“阿云哪,你还小,又好个惹人疼惹人爱的温克性儿,你呢,也许没经历过,也许不知道生活的艰难。我要说呢你又说我老油条,老毒虫,在这世上活了大半辈子光教着人往邪路上走。可是养活一个孩子,你想想,哪一样不要钱?就是你爸你妈,他们帮你照顾孩子,不一样要找你要钱?你别再傻,一次又一次拒绝伍生的好意,他就再好修养,能容你到几时?这么好个公司,还哪儿找去?走吧,左右有我陪着,喝杯茶罢了,又能怎样?走吧走吧,在这儿蘑菇,看公司的人笑话”,王生半推半劝地把刘云哄上车,刘云心惊肉跳地坐在车上回头看时,只见公司所有的窗口,黑压压的挤满了人头。
    晚上七八点钟的时候,大伙吃了饭,聚在大门口门卫室里,炸了窝一样可就议论开了。
    “真走了”,“真走了,你们不亲眼看着的”,“我就知道,那个西施逃不出伍亿的手掌心”,“老板有老婆呢么”,“真是孤陋寡闻,咱这个厂子都是她老婆出钱办的”……。
    大伙正说得起劲儿,突然有人从窗口里递了支烟给守门的,“请帮我叫一下刘云”。
    “你是刘云的表弟吧”,守门的接过外边那人递过来的烟在桌子上磕了磕,一边朝一屋的人坐了个鬼脸,一边皮笑肉不笑地对外面那人道:“刘云她……现在不在公司”。
    “她不是回来了吗”?
    “回是回来了,假期满了她不回来?可是刚一回来,马上又给老板叫走了,是我们公司的大老板叫走的。我看今晚,你是等不到她啰,人家呀,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你……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外面那人抓住守门的衣领,拉着差点儿要把他从守卫室里的窗户眼儿里拉出来,一边瞪着两个铜铃大的眼睛对他道:“你他妈的敢再说一遍”。
    “我……咳咳咳……你放手,你放手我给你说”,守门的被拉得呲牙咧嘴,脸红脖子粗,等到人家把手松开,这人这才坐回到凳子上喘了口气儿,从上到下打量着刘云所谓的表弟,陪笑道:“兵哥,我说的可是实话,从我眼前经过,你说我能看不见?要不,外面站的有公司的人,你随便找一个问问,看我有没有骗你?我劝你呀,还是明儿再来吧,今儿个,那指定没戏”。
    “拿个凳子出来”。
    守门的赶紧端了个凳子递给那人,只见那人铁青着脸接过凳子走到大门口正中间,砰一声把凳子放到地上,再砰一声坐上去,门神一样的就坐在了云裳时装有限公司正门口,吓得守门的屁都没敢再放一个,不大一会儿,那人周围便围了一圈子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刹时,云裳服装公司大门口整个地成了菜市场。
    大约十点左右,那人看见一辆轿车在云裳外边按响了喇叭,守门的慌里慌张的去开门,头先围在大门两边的一堆人也作鸟兽散,纷纷转移阵地,跑到楼上窗户眼儿里往外瞅,可能是大老板回来了——谅刘云也不敢在外边过夜。可他依旧大摇大摆坐那儿连动都没动,急得守门的汗珠子往下掉,又不敢动他,车里刘云正纳闷怎么车还不开进公司院子里,往外一看,孟可果真从海南赶了来,坐那儿正等她呢,赶紧下车跑到孟可身边笑道:“小可,来了多大会儿了”?
    “你还知道回来!你……喝了酒了”?闻到一股刺鼻的酒味,孟可诧异地问。
    “喝了一点儿”。
    孟可听了,铁青着脸拨开刘云,走到车里把司机揪出来一阵拳脚,嘴里一边骂道:“以为你是老板,你是老板你就了不起了,啊?什么人你都敢欺负,什么人你都敢找,啊?今儿欺负到爷们儿头上,对不起,爷们儿可是饶不了你”。
    大老板伍艺坐在后面,一看情形不对,乘着那人捉住司机暴打的当口,吓得打开车门,由守卫的护着一溜烟跑到写字楼,吩咐“赶紧打电话,叫保安队的来,快点儿快点儿”。
    不一时,本地负责的保安来了好几十,若在平时,这些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拿住就打,可是当他们看到孟可,各自愣了一下对伍生道:“这个人,来这儿打了好几次架了,海南巡洋舰队的海军,您看那军装,我们现在可以把他带走,但马上还得把他放了,您哪,还是赶紧回香港吧”。
    “那……那你们保护我到车上”,伍生战战兢兢地由人护送着走到门口时,看到司机已经被那人打得跪在地上,二话不敢说,钻进车里,丢下司机,一溜烟驶离了云裳服装有限公司。
    忽喇喇如潮水般涌来的保安人员看看把大老板送走,一哄而散。云裳公司的人眼看着大老板的司机挨打,高兴得跟过年似的,个个拍手打掌,大呼痛快。刘云在旁边眼看着恼羞成怒的孟可怎么劝都住不了手,那拳头雨点儿似的直往司机身上抡,气得脸色通红,浑身颤抖,没法之下朝孟可丢下一句“你把他打死吧,我不管了”,一甩手往外边走去。
    “你去哪儿?这么晚了还往哪儿去”?孟可看刘云走了,打得也够了,丢下那人,紧走两步追上刘云道。
    “我看你打着挺过瘾,继续打啊,你”,刘云舒了一口气,她若不走,这事儿可是怎了?
     “我打得跟挠痒似的,一点儿都不疼”。
    “一点儿都不疼,你怎么不打你自己?你那拳头,铁一样,打小练的,你有脸说一点儿都不疼?人家嘴角都流血了,你没看见?”,刘云对孟可道:“人家请我吃饭,又和我商量要请我当他们的时装模特,在全国巡回演出,一盘好意,你倒好,一句话不听人说,忽忽的就把人打一顿,你是个人”。
    “杀鸡给猴看,我打司机,让你们老板心里有个数行了,你当我真打死他”。
    “你原来知道他不是老板”?
    “你当我像你一样傻瓜”,孟可拉着刘云走进一家小馆子里,点了几样菜,对刘云笑道:“我若存了心的打他,他还嘴角流血,我若存心打他有几个他死不了?你呢,不是我说你刘云,我大老远的跑来一趟看你,你当是容易的?这不,我还没吃饭呢,你倒好,跟着人家吃香的喝辣的,还喝酒,你,你真是长了胆了”。
    “下属得听老板的,我有什么办法”,刘云看孟可满头大汗,气喘吁吁,笑道:“你也是的,吃个饭嘛,哪里就没时间了?我看,有你坐在大门口等我的时间,就不能去吃碗饭填填肚子?还不是你自己找的”。
    “你也别得意刘云”,孟可拿支烟点上,回头一个劲地催着快点儿上菜,又叫了两瓶啤酒,给刘云面前倒了一杯道:“为你,我也把全世界的人都得罪了,你还在那儿幸灾乐祸,我可是跟你说……,对了,你回家,你电话里说,那婚,离了是吧”?
    “离了”,刘云低下头,眼睛红红地道。看对面孟可抽烟抽得满面春风,叫孟可点支烟给她,“看你们男人抽烟,好像挺解闷似的”。
    孟可愣了一下,小心奕奕拿支烟,点上,递给刘云,看着刘云递到嘴边,吞进去,吐出来,咳得像得了哮喘,笑道:“赶明儿你抽烟喝酒,可别跟人说是跟我学的,特别是姑夫姑妈那儿”。
    “不是你,难道还会是别人”,刘云抽了几口,口里又苦又涩,低头喝了口啤酒,对孟可又道:“我刘云学坏了,你孟可功不可没”。
    “什么是好,什么是坏,你既然人在新洲,就不能按咱家里的眼光衡量自己”,孟可无限痴迷地看着刘云抽烟的样子,不由自主道:“刘云,你抽烟的时候浑身都是女人”。
    “你没有喝多吧”?刘云听着这话不像,她低下头,脸红红地对孟可道,“我可是你表姐”。
    “回去,把云裳的工辞了”,孟可低头喝了口酒,脸霎时红到耳根,看看菜早已上桌,他又叫了两碗饭,低头一阵猛扒。
    “我就不辞,你这一打,人家炒也把我炒了”。
    “总算你有些自知之明。那你也该知道,什么吃饭喝酒什么时装模特,左右是借口,是钓铒,不过是为了你这个鱼儿上钩。眼光放长远些,咱就算牺牲,也得找个值的人牺牲”。
    “是你想多了吧?人家可是知道我结了婚有孩子的人”。
    “人家还知道你如今离了婚呢,我没说错吧刘云?你才来两年,还不知道情况。新洲的男人……不要说新洲的男人了,全世界的男人就像苍蝇,有缝没缝的蛋通钻,咱不做便罢,要做就做那没缝的蛋,人家钻的时候咱赚的便宜也多些。所以,咱们该老实的时候老实,该说瞎话的时候就得睁着大眼说瞎话。以后……,以后我帮你再联系工作,以后无论谁问起,你只说未婚行了,别傻瓜一样告诉人家未婚离异拖油瓶啥的,你现如今也才二十来岁,这个年龄,正是没结婚的好”。
    “你就一肚子的鬼胎,拿我当什么,邪了你了,指住你了你就狂得没个褶”,刘云气愤地站起身,这个人,不知道打得什么主意,想了想又道:“我就找,也找个合我意的人,绝不会……,绝不会……”。
    “你来新洲是干什么的”?
    “打工”?
    “你打工为了什么”?
    “打工就是打工,我……我打工挣钱,挣的也是干净钱”,刘云说完丢下孟可,气呼呼地往公司走去。一边走心里一边难受,挣的倒是干净钱,可是人家不一样的说她在外面卖?她倒干净得了么?
    孟可追出餐厅,紧跟着从餐厅里跑出来一个服务员拉住他要他买单,孟可气得,只好对刘云的背影喊道:“明儿个把工辞了,完了打电话给我”,转身回去一个人坐着喝闷酒,唉声叹气。刘云那脑袋瓜子里啥也没装,白痴一样单纯。前思后想想到刘云抽烟的样子,那无限的忧伤和矇眬依稀的美丽,心里又荡起一阵阵莫明其妙的折腾人的喜悦。得赶紧把刘云弄出来,留在云裳,等于是羊入虎口。可是把她放哪儿呢?孟可皱着眉头,长叹了口气,为刘云打架,今天不是头一遭,迎山小城昔日的那个破鞋西施,留在新洲,又何尝不是埋在他心里的一颗炸弹?
  
2008-5-6 12:13:48
人猿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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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腊月的天气里,南国温暖如春,草长莺飞,北方则是天寒地冻,冰封雪飘。
    迎山小城里,刘庆东一家自从添了晶晶小人儿,仿佛添了个世界一般,俩口子为着个小外孙女忙得是焦头烂额,手脚不停,只差没把身子倒悬着给晶晶当陀螺玩,疼得什么似的。
    孟淑珍白天要上班,刘庆东就每天拉着车子,把晶晶放到车上坐着,爷俩儿说着话,一起往街上摆摊子去。碰到的人都说,刘庆东好命,走了一个西施,又来一个西施,总有陪伴。刘庆东呵呵一笑,“闺女两个不少三个不多”。天长日久,在外边摆摊子是小事儿,晶晶一哭闹,他赶紧抱着南街转了转北街,摊子里的东西一件件的少,到最后,索性把个补鞋的机子也给人拾掇了去。刘庆东干脆就不摆摊子了,干脆就成了晶晶的专职保姆,别说刘云每个月有钱寄回来,就是没钱,眼看着,刘水也该毕业了吧?愁饿着他们家晶晶?
    “可是,这都八月份了,这刘水怎么还不回来?考完试了吧,应该也放假了”?一天,两口子吃完饭,看看收拾利落,孟淑珍在地上铺床凉席,把晶晶放上去躺着,自己也躺在晶晶身边,一边摇扇一边对刘庆东道。
    “这是毕业,不是你去走亲戚,去两天还会回来。说起来同学几年,临走,不惜别惜别”?
    “嘿,你这话可就奇了”,孟淑珍瞥了一眼刘庆东,嘲笑道:“刘水可是你闺女,她是个懂得惜情的人?你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到现在为止,几个月了,你闺女连个电话都没有,再过两天要是还不回来,你呀,你给我到学校看看去”。
    “我去了,晶晶怎么办”?
    “晶晶有我呢,你会抱着她摆摊子,我不会抱着她上班啊”。
    “你是不是心痒痒”,刘庆东听孟淑珍这话,哈哈笑道:“可好呢,我带着晶晶摆摊子,把个摊子都弄丢了,你痒痒得慌,也想把个工作弄丢”?
    “左右有闺女们呢,有工作没工作,哼!现在,咱们的任务是别把晶晶弄丢就成。再说了,上了一辈子班,每个月两三百块钱,还不如你补破鞋的收入高,不要就饿死我了”?
    “补鞋的可丢人呢,哪里有你国家干部站柜台收银子的体面”。
    “抬举你了你还真……”。
    俩口子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话,突然外面咚咚咚的敲门声,孟淑珍看看表,都十来点了,这个时候谁会来串门子?等刘庆东开门一看,刘水背着行李,遮遮掩掩拿手盖在肚子上垂头丧气地站在门口,孟淑珍看到刘水的样子,那微微隆起的腹部,脑袋就嗡的一声,爬了几次才从席子上爬起来趿着拖鞋把刘水的行李接下来,把闺女接到屋里,才指着刘水道:“你……你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看不出来吗?我有了”,刘水一进门,气急败坏地往凳子上一坐,一迭声地叫着刘庆东“爸赶紧给我倒杯茶,渴死我了”。
    “我知道你有了,问题是……,问题是……”,孟淑珍看着刘水大大咧咧的样子,看着闺女那看起来已经遮掩不住的粗大的腰身,急得原地转了几个圈子,话也说不利落,最后指着刘庆东,“你跟你爸说去”,气得就躺倒在席子上,把个扇子捂住脸,嘴里哼哼唧唧,再说不出一句。
    刘庆东给女儿倒杯茶,坐在凳子上,把头低着,一根接一根又开始地抽烟。
    “爸”。
    “听着呢,说吧”。
    “在学校里我就想把个胎打了,可是学君不让——学君是我们学校里的,我交的一个男朋友,吴学君不仅不让打胎,他还死皮赖脸的让我嫁给他。我刘水怎么这么命苦,碰到这样一个流氓”。
    “小祖宗啊,你讲讲道理好不好”,孟淑珍听到这儿,拿开捂在脸上的扇子坐在席子上对刘水道:“你怀了人家的孩子,你不嫁给她你想嫁给谁”?
    “当初只说是玩朋友,没说要嫁”。
    “你还犟嘴,那你怎么不把胎打了再回来”?
    “我也得有钱那!学君不让打,还整天防我跟防贼似的,生怕我偷偷跑去把胎打了,我倒是想呢!可是你们每个月给我的钱我就抠着算着也只够我一个月的生活费,我哪里还找钱打胎去?再说了,我打胎了,身边连个照顾我的人都没有”。
    “你还有理了?姓刘的你听听,你听听,这是你闺女的话”,孟淑珍说着,一看刘庆东早已低头往厨房走,然后只听得一阵哗哩哗拉倒水的声音,不用说,那老头子肯定是给他闺女烧水洗澡去了,一个小幺儿,看看惯成了啥?叹了口气,转头又对刘水道:“你就不会给我们打个电话,叫家里去个人?给你点儿钱?你这样子走回来,你这样子走回来……”,孟淑珍说着话,鼻子一把泪一把就哭了起来,边哭边道:“天哪,我是哪辈子造孽养了这样两个闺女,一个刘云怀了人家的种非得要嫁,嫁倒是嫁了,转眼就又离了婚,一个挺着大肚子还非得不嫁,我……,我……,你们俩个就把我这老娘逼死了吧”。
    “妈你别哭了好不好”,刘水挺着四个多月的肚子,两只手在空中张牙舞爪,两只脚更是不停地在屋里走来走去,对老妈不耐烦地挥手道:“你一哭,生怕人家不知道?我可是告诉你,我可是乘着天黑回来的,我在野外没人的地儿可是坐了好几个小时,就是怕人看见!你哭得大家都知道了,到时候,丢人卖赖那可是你自己的事”。
    “你还知道丢人那”,刘庆东从厨房回来,看着女儿刘水满不在乎的样子,终于开口训斥着道,“你不想嫁给人家,你和人家谈恋爱?你还要怀人家的孩子?刘水,你……你让爸爸怎么说你好呢?事先,你连个信儿也不给家里知道”?
    “爸爸!”。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是说了吗”,刘水转得累了,索性一摆屁股,同老妈孟淑珍一起盘腿坐在席子上,一边逗弄着熟睡的晶晶一边对刘庆东道:“我要把这个胎打了,我可不想要小孩子,我也没想过和那个姓吴的在一起一辈子。妈明儿个出去帮我联系联系,我还乘天黑出门,我这肚子可是再等不得了。不过,吴学君可能会来咱家找我,到时……,唉,到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办,妈,听说舅舅家养的有猎狗是吧?瞅时间,我牵回来去”。
    “你……你想干什么?你放狗咬人家”?孟淑珍瞪大了眼睛。
    “他如果敢来闹,我不放狗咬他?咬死他,这几个月可不把我气得……”。
    孟淑珍听到这儿,瞪眼指着刘水指了半天,愣是说不出一句话来,一双眼睛却渐渐朝天上翻了几翻,往后倒了下去。
    “他娘,他娘”,刘庆东赶紧抱着孟淑珍掐她的仁中,刘水也慌得跑着去倒了杯开水,半天,孟淑珍缓过劲儿来,指着刘水,“你不如拿根绳子,把你爹你娘勒死了吧”,说完把手捂住嘴,倒在席子上呜呜咽咽哭了起来。
    刘庆东看孟淑珍缓过来,对刘水摇摇头,沉默了半天,干咳了一声笑道:“那……毕业证拿到了吧”?
    “对了,毕业证拿到了吗”?孟淑珍听了,一骨碌又从席子上坐起也关心地问。吃辛受苦供了几年,要是连个毕业证都拿不到……。
    “当然拿到了,我干什么去的”?
    “你还知道你去上学去了?我以为你谈恋爱去了呢,还不拿出来看看”?
    经过刚刚那一会儿,刘水不敢犟嘴,起身把一个红色封皮的毕业证书从行李里找出来递到老妈手里,孟淑珍接过来双手摩挲着,激动地道:“我们家,也有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学生了”,封皮内两页纸,她翻过来看一遍,翻过去再看一遍,指着填有刘水名字的地方,脸上终于有了点儿喜色,最后把个毕业证书放到枕头底下,一头枕上去叹道:“找个好工作,可就指望它了”。
    “妈,别怪我给你泼冷水”,刘水小心奕奕看了老妈一眼,又看了看老爸,瘪瘪嘴,终于忍不住地道:“咱家存有多少钱?多少万?现在找工作,你也知道,过谁的关谁的坎不得钱开路”?
    “咱去找找姓夏的,他也要钱”?
    “你还想着去找那个混蛋,妈不是我说你……”。
    “那你想怎么样”?
    “我去找刘云”。
    听了刘水这话,孟淑珍气得又差点背过气去,半晌才道:“刘水啊,你那脑袋是进水了还是掺桨糊了?刘云为什么出去?那么多打工的为什么大老远的跑出去?家里就装不下他?还不是因为没有事做,又没个好文凭,像你……”。
    “好了好了都别说了,太晚了”,刘庆东朝盘腿坐在地上的两人挥挥手,看情形,再说下去,指不定老伴再撅过去一回,他呵呵对孟淑珍笑道:“刘水坐那么远的车,回来这半天,也累了,我刚刚去烧了点儿水,天儿热,叫她洗洗澡你们就早点儿睡吧,明天……,咱们好好再商量商量”?
    “都是你惯的”,孟淑珍指着刘庆东,躺在熟睡的晶晶身边唉声叹气。
    “可得赶紧着点儿”,刘水接过老爸的话道。抬头一看刘庆东正拿眼儿瞪她,吓得伸伸舌头,起身往厕所洗澡去了。
    娘俩儿一宿无话。第二天晚上十来点左右,看看出门乘凉的左邻右舍都回屋睡去了,刘庆东雇好车子在楼下候着,楼上,孟淑珍找了套宽松的裙子套在刘水身上,看看楼道里没人,孟淑珍扶着刘水连跑带跳下了楼。到了联系好的医院,孟淑珍找到关系一向不错的张医生,把面色惨白、浑身颤抖的刘水往手术室里一推,黑天黑地里,两口子就坐在廊道里一递一声的叹起来。
    “要是手术不成功,那电视电影里演的可多了,要是刘水这次手术不成功,我告诉你姓刘的……”。
    “一个小手术,有什么不成功的”。
    “那电视里演的,女人做一次手术就没有生育能力了”?
    “那是夸张,夸张晓得不?女人那地方就是一块地,只要有人播种……”,刘庆东正脸红脖子粗地跟孟淑珍解释,一看张医生拿毛巾揩着手,笑眯眯地从手术室里走了出来,赶紧迎上去问:“怎样怎样”?
    “还好,还好,就是孩子大了点儿,下来的时间可能要长一些”。
    “看看,我对你说什么来着”,刘庆东回头对孟淑珍说话,一看孟淑珍早跑到手术室里看女儿去了,椅子上空荡荡的哪里还有人?回头对张医生笑道:“这次,真是多谢你了”。
    “说这话可就见外了,不说我跟嫂子的关系,谁家就保没有个七事儿八事儿?对了,还是让嫂子陪着你家丫头,等一下孩子出来了,看看有没有什么反应,趁着天黑,你们也好回去了,回去,好好补补就行,没什么”。
    当下,刘庆东陪着张医生说着话,孟淑珍这里陪着刘水,不多时,刘水闹肚子疼,在床上翻腾了一阵子,蹲下去就下来一个成形的男胎,孟淑珍又是心疼女儿,又看见下来的是个男孩子,她一辈子别无他求,只除了想儿子想得发疯,不免又替没成人的外孙掉了几滴泪。看看刘水虽是面色苍白,可也并无大碍,想着到底年轻,身子骨顶着。俩口子千恩万谢了张医生,趁天黑,悄无声息的又乘车回去了。
    说起来,这世间做事的固然都够机密,可是俗语有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刘家二姑娘未婚先孕、偷偷摸摸去打胎的事风一样迅速传遍全城,在街上,只要看见有几个脑袋瓜子扎在一起窍窍私语的,刘庆东便抱着晶晶绕道走,不用说,那肯定是在说他们家刘水的。
    可是,当然,这些事儿都不能让刘水知道。
    这天,刘水正在房里坐不是站不是,来来回回地晃着长吁短叹,一个月子屈指数来才过了三天,以后的日子可是怎么挨得过?忽又想到她这只是小产,需要坐够三十天的月子吗?爸爸妈妈愣是不给她出门口半步?晚上还好些,一家子有说有笑围坐在一起,热就热些吧,白天可就难过了,小晶晶在家呆不住,爸爸除了吃饭的时候,一天到晚都抱着晶晶在外边串了东家串西家,老妈去上班了,白天,家里愣是连个说话的人儿都没有,电视没有,风扇倒是有一个,可是打开开关整个屋子都在响,仿佛有一群苍蝇在耳边嗡嗡。正在刘水愁眉苦脸仰天长叹只恨不能插翼高飞时,忽听得一阵敲门声,她慌得跑去开门一看,吴学君一脸媚笑地站在门外,跟着站在门口的还有热心的芳邻小娟姐。刘水一哆嗦,把两人让进屋,不理姓吴的,转头对小娟姐笑道:“你……领他来的”?
    “我刚走到北街,迎头碰上他向我问起你。我想着反正我也没事儿,索性就领他过来。要他自己,晓得找到啥时候?你的……大学同学”?
     “同学,同学”,刘水说着话,脸就红到脖子跟,“喝杯茶再走”?
     “你这是赶我走呢”,叫小娟的女孩儿哈哈笑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同学叙旧了。我听说这两天你正不好,可巧就有人来看你了”。
    刘水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真恨不得小娟马上就走。叫小娟的女孩儿倒也聪明,看刘水不说话,不请茶,便告辞出去。殷勤的把小娟送出门,等到刘水转过身时,脸上马上就晴转多云,阴得可以拧出水来,只见她脸色通红,咕嘟着嘴,瞪着一双杏眼儿咚咚咚走到吴君如面前,把他拎的大包小包收拾好,打开门,一古脑扔到门外楼道里,指着吴君如的鼻子道:“三分钟,你从我面前消失,三,二,一”。  “别,别呀,水水,我大老远的……”。
    “啊,我要疯了”,刘水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她赶紧把双手掩住耳朵,蹲在地上。真不晓得从前咋就跟这号脓包在一起,指着吴君如又道:“你的孽子已经被我消灭了,你,你滚不滚?滚不滚”?
  看刘水好像真的很生气,在看看她那肚子,也软软的瘪了下去,吴学君慌了,“再怎么说,咱们也有几年同学情份,两个月情侣关系不是?水水,水妹妹你……,孩子掉了我们可以再生,你千万保重身子……我滚,我滚在门口行不”?
    刘水不说话,起身找了把扫帚攥在手里。
    “那我滚在你们楼底下”,吴君如说完,人早就跑出了门外。
  刘水嘭一声关上门,气得在屋里跳脚。刚刚还埋怨没人陪着说话,可巧有人来了,来的却是个大麻烦。正在她恨得咬牙切齿不知如何是好之际,又听得外面啪啪啪的敲门声,刘水对着门口就喊:“你快点儿给我滚,有多远你给我滚多远”。
    “小姨,小姨开门”。
    听到晶晶稚嫩的声音,刘水赶紧跑去开门,从刘庆东怀里接过小晶晶坐到凳子上,低了头不敢看他,红了脸对晶晶道:“姥爷带你上哪儿玩去了”?
    “这么说,外面跪着的小伙子就是你口中所说的,那个姓吴的”?
    “什么?他跪在外边”?刘水腾地从椅子上站起。
    “你吓着晶晶”,刘庆东把晶晶从刘水怀里接过来,放到地下,找了个拨浪鼓给她玩,对刘水又道:“在楼下呢,这下可好了,很多人围着看热闹呢”。
    “这怎么办呢?这可怎么办?妈眼看要下班了,被妈知道了不又把我数落得脸上没皮”?刘水急得在屋里来回转起了圈子。
    “这都是小事儿”,刘庆东没好气儿地道:“关键是,你怎么把他弄走。就你妈数落你两句,你也该听着,看看你干的这叫啥事儿”。
    “刘水,刘水你给我出来”。
    父女俩正说着话,耳听着楼下孟淑珍的高嗓门儿喇叭一样传到了四楼。刘水看了看爸爸,正要开门出去,刘庆东突然拉住女儿,“你在屋里看着晶晶,我去把她弄回来”,说完咚咚咚的往楼下跑去。
  等刘庆东跑下楼一看,气得只差没背过气儿去,只见人群当中,老伴孟淑珍两手插在腰里,喘着粗气口吐白沫,正在那儿向邻人分辩跪在楼下的那人他们家刘水根本不认识,那人跟他们家刘水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刘水马上就会下来解释清楚。刘庆东赶紧钻进人群,拉着孟淑珍往楼上就走,一边笑着对围观的邻居解释“家庭纠纷”,等到两个人往楼上走时,刘庆东这才把孟淑珍一甩,“你在那儿耍猴呢”?
    “耍什么猴?我叫刘水下来,对了,怎么你下来了刘水没下来?证实一下给大家看那,那个人……”。
    “那个人就是姓吴的,刘水说的那个”。
    “哎呀真的是他?他真的来了”?孟淑珍连声惊呼,顾不得同老伴吵架,三步并两步蹬蹬蹬往楼上就跑。刘庆东急得瞪眼,这刘水跟她娘,怎么非得这么像不可?赶紧追上去拉住老伴,“我可是先给你说好,刘水前两天刚做了手术,现在正养身子呢,这可是女孩儿一辈子的大事,有话好好说”。
    “是你女儿,就不是我女儿了”,孟淑珍甩掉刘庆东,看看到了门口,三不管正要啪门,突然想起老伴的话,这才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镇定地拿出钥匙开门,进屋同往常一样逗弄了一会儿小晶晶,把专门儿给刘水炖的老母鸡汤拿到灶上热熟,扯了个鸡腿下来先给晶晶啃,然后同往常一样洗菜,和面,准备做晚饭了。
    看看饭菜上桌,一家子围坐在一起,孟淑珍这才小心奕奕对刘水道:“楼下的那人,可能还没吃饭呢”。
    刘水装没听见,把一匙汤吹凉了喂到怀里晶晶嘴里,自己也喝了一口,叹道:“嗯,真好喝”。
    孟淑珍走过去把晶晶抱到自己怀里,回头坐到凳子上,看了看低头吃饭的刘庆东,对刘水又道:“外面那姓吴的,可能还没吃饭呢”。
    “他又不是咱家的人,管他呢”,刘庆东面无表情地答道。
  刘水看看老爸,再看看老妈,这件事不说清楚,这一关指定过不去,老头老婆心眼实在,都是善良得有些天真的人,她叹了口气对孟淑珍道:“妈,我既然不想跟他在一起,我就不能对他有一点儿点儿的好,否则他不死心,那样,我不是反而害了他”?
    “那你也得跟人家说一声,让人家走啊,难道就让他跪在楼底下”?
    “我跟他说了让他走,他不走,他高兴跪,我有什么法子”。
  孟淑珍叹了口气,低头吃饭不再吭声。硬的不能,软的不行,说吧,她一个大学生,平时嘴就像刀子一样,你怎么说得过她?这时孟淑珍突然看见老头子递了个眼色给她,这女人突然明白过来,对啊,这边不行,等吃了饭,可以下楼做那边的思想工作啊?想到此她身上仿佛添了力气,捧着饭碗猛扒了几口,嗯,吃饱饭再说。好不容易吃了饭,把一切收拾利落,孟淑珍和刘庆东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人就开始一个替一个的往楼下跑,直跑到夜里十二点左右,楼下那姓吴的总算同意先找个旅馆住下,从长计议。
    第二天一大早,孟淑珍做好一家的早餐,自己匆匆扒拉了两口,嘱咐了他们爷俩好好照顾晶晶,走到楼下看时,那姓吴的果然没在楼下,孟淑珍不由得对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么一件瓜田李下的事,竟然被她摆平了?得意了一会,孟淑珍微笑着,大步云飞就上班去了。
    刘水在屋里哄着又哭又闹的晶晶,磨蹭着不想让这俩人出门,刘庆东在一旁看着,直气得唉声叹气,大暑天里,屋里热得像个蒸笼,一个破风扇,光有声音没有风,一个电视也没有,这不是折磨孩子是在干嘛?刘庆东灵机一动,乘着刘水上厕所的当口把晶晶抱着抱出了门一口气跑到楼底下,等到刘水从厕所出来一看,屋里又是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不行,今天一定得出去透口气儿!想到此她找了套裙子换上,摸摸肚子,原先已经鼓起的肚皮软软的瘪了下去,刘水高兴得一蹦蹦起了三尺高。咦,肚子也不疼了嘛,可以出去了。刘水咣当锁上门,兴高采烈、连蹦带跳下楼了。
    刚走到楼下,吴君如从另一栋楼房拐角里突然跑出来拉着刘水一脸媚笑地道:“刘水,水妹妹,水妹妹你终于肯出来见我了”。
    “你……你还没有走”?
    “我走哪去?你不原谅我我就是死也不离开迎山”。
    “你要死死远点儿”,刘水不耐烦地甩开吴君如。昨天爸妈瞒着她,从一楼到四楼上上下下好几趟,硬是白白跑了一个晚上,看起来,一点儿成绩也没有。
    “水水啊,孩子没有了我们可以再生,你千万要保重身子啊”。
    “你有完没完?你……你当真不走”?
    “考验我吧亲爱的,看看我对你的心”,吴君如发誓一样手握拳头,自己早已激动得满眼是泪。
    “噢,你高兴死在迎山,也好。只是别跟着我,别烦我”,刘水说完丢下吴君如往街上走去。这人死缠烂打的功夫在学校她就已经领教了,不给他点历害尝尝,看来他不会死心。对,牵条狗回来,不咬死他也吓死他!
    “早点儿回来啊,你身子不好早点儿回来歇着。我就站这儿等你回来”。
    听到吴君如的声音远远传来,刘水双手捂住耳朵,撒腿往车站跑去。
    快到中午时刘庆东抱着晶晶回来做饭吃,一眼看见姓吴的小子在楼前转过来一趟,转过去又一趟,走上去招呼道:“这么热的天,要不,到楼上坐坐”?
    “噢,可是……,可是……,我对刘水说了,我在楼下等她”。
    “你碰到她了”?
    “她出去好一会儿”。
    “她,她去哪了”?刘庆东瞪大了眼睛。
    “我……,嘿嘿,我不敢问。叔叔,您抱得是谁的娃?这么漂亮的娃,粉雕的一样,我还从来没看见过呢”。
    “她大姐刘云的。我看,我看你还是跟我到楼上等吧,都快中午了,咱们吃顿便饭,边吃边等。过一会儿她不回来的”?
    “谢谢刘叔”!
    刘庆东引着吴君如往楼上走,吴君如这里看着刘庆东的背影,这么一个善良慈祥的老父,咋就生出来一个貌如天仙、刁蛮任性的女儿?他自己就更窝囊,咋就对这样的女孩儿神魂颠倒念念不忘,离了她简直就活不成?突然他灵机一动,对了,刘水那里雷打不动,可以从刘水父母这里下手啊?把他父母感动了再说!他紧走两步,讨好地把晶晶接到自己手上,笑道:“刘叔您真好福气,两个女儿都生得这么乖巧伶俐——虽说我没见过大姐,可是我看见这娃就如同看见大姐一样。嘿,真是的,你看,大眼睛,双眼皮,还是丹凤眼儿呢,哟,正咧着嘴巴瞅着看我呢,不认识吧?对了刘叔,我看您上去下来都抱着这孩子,累就不说了,天怪热的,怎么不让她自己走”?
    刘庆东回头一看,晶晶小人儿果然苦着脸咧着嘴,眼看马上就放开嗓门儿大哭,赶紧接到自己怀里哄道,“姥爷抱姥爷抱”,又回头对吴君如道:“唉,晶晶命苦啊,三岁多了,你看,还不会走路,不抱着怎么办”?
    到了自家门口,开了门,刘庆东把吴君如让到屋里,把晶晶放到席子上坐好,又沏了杯茶端给年青人,自己到厨房胡乱煮了些面条,吴君如正是饥肠辘辘,小晶晶也饿得哇哇叫唤,两人似乎忘了刘水,直到满头大汗吃完了饭,刘庆东才猛一拍脑袋,“刘水呢,刘水咋还没回来”?
    “对了,刘水呢,这都两点了,刘水咋还没回来”?
    “你真碰到她了?她没有告诉你去哪儿”?
    吴君如挠挠头皮,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问她,也得她说才行啊”。
    刘庆东慌得把饭碗泡到盆子里,一把抱起晶晶,对吴君如道:“外头天热,你先在屋里睡个午觉,我到她妈那儿看看有没有”。
    “要不,我还是在外边等她吧”。
    “好歹,你和刘水还是同学不是”?刘庆东不等吴君如说话,带上门往外就走。要是她妈那儿没有,天哪,难道她真去舅舅家牵狗去了?
    刘庆东抱着晶晶,连走带跑的到孟淑珍上班的百货店一看,哪里有刘水的影子,别说那丫头平时根本不来这儿,就是孟淑珍有时叫她来帮忙拿点儿店里分的东西回家,她还不想来。孟淑珍眼尖,老远看见老伴抱着晶晶神色慌张地走来,来了就找人一样东瞅西瞅,连个话也没同她搭,从柜台里走出来一把拉着刘庆东道:“你找什么呢”?
    “刘水呢,刘水没来这儿”?刘庆东抹了抹脸上的汗。
    “刘水,她不在家里”?
    “她要是在家里我还来这儿找”,刘庆东喘了口气,对孟淑珍又道:“姓吴的那小子说,早上八九点钟的时候,我前脚刚走她就出了门,他们还碰了头呢,我一两点回家和姓吴的吃完饭还没见她回来,她,她真去她舅舅家里牵狗去了”?
    “你把姓吴的邀到家里去了”?
    刘庆东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对孟淑珍又道:“我得赶紧把吴君如那小子打发走了,刘水的脾气,唉,这干的叫什么事儿”。
    刘庆东抱着晶晶正要往回赶,孟淑珍一把把晶晶接过来道:“你把晶晶搁这儿,别你们俩个男人打起来,碰着我的晶晶”。
    “打什么打?你以为我是你啊?再说了,你还要不要上班?那……那夏建安的妈看见,你还想不想要这份工作”?
    “我就是要那死逼老婆子看看,刺刺她的心”,孟淑珍说完抱着晶晶往柜台里走去。刘庆东亲眼看着夏建安的妈——崔红崔大组长看着孟淑珍大大咧咧满不在乎的样子,看着孟淑珍抱着晶晶疼得是又亲又咬,嘴巴张了几张,愣是屁都没敢放一个,他长叹了口气,摇着头出了百货店,往家赶去。
    “年青人,你快点儿走吧”,到了家,刘庆东拉起熟睡的吴君如,催命一样催着着他尽快离开。
    吴君如一下子有点儿摸不着头脑,这老头子也不能接受他?那,他和刘水之间不是彻底玩完?这不行!“刘叔,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刘水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不过,你还是快点儿走吧。唉,我们家刘水不懂事,被我们惯坏了,惯坏了”。
    “到底怎么回事,你能不能给我说明白?刘水……出事了”?
    “我……我给你说不明白”,刘庆东心急如焚地走回来,一行是汗,一行又是喘,他大踏步走到水龙头那儿唿唿噜噜灌了一气自来水,用袖子抹了抹嘴边的水渍,对吴君如又道:“快点儿走吧你,回家去吧, 我看,刘水是铁了心要同你分开,感情这回事,唉,谁也勉强不了谁”。
    “那,也得让我明白怎么一回事啊”。
    刘庆东望着吴君如,这小伙子怎么有点儿榆木脑袋,不开窍的样子?可是真要告诉他,那丫头到舅舅家牵狗去了?牵狗回来好咬他?两个男人在屋里,一个让另一个走,没有解释,一个就是不走,非得要一个合适的理由,直吵吵到晚上六七点光景,直到楼底下传来刘水的一声巨吼,“姓吴的,你给我滚出来”,刘庆东听到声音就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他这才意思到,现在,姓吴的就是想走,只怕也来不及了。
    “这不是刘水的声音?刘水回来了”,吴君如一高兴,打开门就要往外跑,刘庆东此时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拉着硬要把他往里间一个房里拉,气得吴君如甩开刘庆东,“我这会儿出去,你又不让我走了”,咣当打开门往楼下就跑,刚跑到楼底下看到心上人,这家伙甚至连气儿都顾不得喘上一口,飞奔着就往刘水身边冲,突然横里一条大灰狗直穿上来扯住他的腿就咬,吴君如呲牙咧嘴,一声惨叫之后,回头看时,那狗嘴里血淋淋地衔了块肉跑回到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身边。
    刘水瞪大了眼睛望着男人,“舅舅,你没牵着大灰”?
    “不是一直都是你在牵着吗”?
    两人一齐冲到抱着条腿跌坐在地上呲牙咧嘴的吴君如面前,那四五十岁的老男人惊慌失措地从衣袋里掏出一把筷子对吴君如连声道:“快点儿,快点儿上楼到屋里把筷子烧成灰摁在伤口上,摁下去就好了,祖传秘方,不碍事,不碍事”,一边又连声抱怨:“你跑什么?没是没非你跑什么”?然后只听得头顶上一阵轰轰隆隆的声音,左邻右舍但凡有耳朵听得到声音的,看热闹一样个个飞着跑着往楼底下冲,个个脸上呈现出惊讶悲痛的神情,把他们团团围在中心,七嘴八舌说了起来。
    吴君如瞪着一双仇恨的眼睛望着刘水,女人,真是他妈的心黑手辣,心如蛇蝎,儿子没了,老婆还要她干什么?他推开老男人,走到刘水面前啪啪就是两记响彻云宵的耳光,老男人正要伸手去拉,突然又听到楼梯口又是一阵扑扑通通的声音,抬眼儿一看竟然是刘庆东从楼上直滚下来,他放开刘水赶紧跑上去抱着昏迷不醒的刘庆东,正要喊刘水过来,抬头看时只见刘水正红了脸瞪着眼牵着大灰,咬牙切齿地一边喊着“咬死你个狗日的”,一边跟在吴君如身后把个小伙子赶得叽叽哇哇哭爹叫娘,抢命一样四处奔逃。
    第二天,刘水失魂落魄走到镇子上惟一一个有公用电话的店子里,通知新洲云裳服装有限公司的刘云,“什么,刘云已经辞工好几个月了”?刘水放下听筒,站在店子里泪如雨下。
  
2008-5-6 12:14:29
人猿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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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八月的新洲,金风淅淅,骄阳似火,走到太阳底下,人仿佛随时都会化成一瘫水。
    实在太累了。走着走着,刘云突然一阵阵的眼花缭乱,头晕目眩,她赶紧走到树荫儿底下透了口气,一边望着街上白花花的太阳发愣。此时,虽说是下午三四点钟光景,然而太阳却如一团火球,仍不知疲倦、无眠无休地炙烤着大地,刘云觉得,甚至连从树林里漏下来的细碎的光影,也像火种一样烤得人要冒起烟着起火来。怎么不下点儿雨呢?望着眼前这晴天丽日,刘云把脸皱得像晒干水的老茄子,怎么办?难道还像昨天一样一无所得的回住处?两只脚……,她脱下鞋看了看,果然,脚底板已经磨起了几个水泡,有的甚至已破了皮,往外渗着血水,难怪走一步路都像走在刀口上,再这样走下去,非中暑不可!刘云瘸着腿走到路边的一个小店子里买了瓶矿泉水,找了个凳子坐下稍稍休息,又瘸着腿往前走去。
    找不到工作,可是怎么办?几个月以来吃的喝的用的、甚至连寄回家的钱都是小可的津贴,眼看都半年了,怎么给家里交待?为什么辞工?辞了工为什么不说?为什么半年找不到工作?长此以往,可是怎么得了!刘云越想越急,越急走得越快,眼看到了满园工业城,云裳服装有限公司就在这个工业城里,碰到熟人怎么办?刘云左顾右盼,顾虑重重,差点与迎面而来的轿车撞个满怀。
    “你找死啊”,从车窗里探出头的司机凶神恶煞地朝刘云吼了一句,又哧一声驶远。
    刘云呐呐地说着对不起,正要转身离开满园,那车突然退回到她身边停了下来,刘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王冠杰从车里一脸讪笑地走到刘云身边笑道:“我就说是刘云,果然就是你!怎么,走了也不回来看看老朋友”?
    刘云还没说话,感觉脸已经火烧一样烫起来,“一直也没时间,忙着上班。你……王经理一直还好吧”?
    “好好好,唉,怎么说呢阿云,如今你也不在云裳上班,我也就没什么忌讳的,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自从你那什么,什么表弟在公司那一闹,你走了,我不好,你不走,我还不好,做人难,做好人更难那”。
    “给你添麻烦了”。
    “都过去了,不说了”,王冠杰大气地挥挥手,一双眼睛在刘云身上溜了个遍,又道:“近来在哪儿上班?走了也不来个电话,一个女孩子,叫人真有点儿挂念的慌。好不容易碰上,咱们找个地方聊聊?你没时间来看老朋友,我这时间可是多得很那”。
    “噢,在……,在……”,被王冠杰一问,刘云吃吃艾艾,半天答不出来。
    “这样吧,不管你在哪儿上班”,王冠杰说着话从皮包里拿出一张名片塞到刘云手里,一边捏住刘云的手不放,“我朋友在附近有个帮人加工零件的小厂子,你要是不嫌委屈,打电话给我”。
    “好的好的”,刘云把手从王冠杰手里抽出来,脸色绯红,她正眼都不敢看一下对面的人,低着头接了名片转身就走。
    “我话还没说完呢”,王冠杰看着刘云越走越远,喊道:“好像是你妹妹吧,这几天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找你,你……”。
    王冠杰恋恋不舍地看着刘云的背影,他咂巴着嘴,把司机从车里叫出来,太毒日头下,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起来,“怎么样这妞”?
    “她就是从前咱们厂子里,传说得天仙一样的西施”?
    “我就是问你,怎么样”?王冠杰加重了语气。
    “怎么让她走了”?
    “可惜吧”,王冠杰叹了口气,咂巴着嘴笑道:“这样的人儿,咱们厂子留不住,留不住啊”。
    “这次,嘿嘿王经理……”。
    “你那心都操哪儿去了”,王冠杰斜了一眼儿司机,往刘云消失的地方看了又看,“再说了,伍老板都弄不到手,我能弄到手吗?别想了。我呢,不过是看着这么个美人儿大暑天里顶着大毒日头找工作不容易,我举手之劳,想帮帮她罢了”,王冠杰说完钻到车里,一溜烟向公司开去。
    刘云这里直到亲眼看着车子离开,才从拐角走出来长出了口气,伍亿伍老板对她存的什么心,她或许还没摸透,可是王冠杰对她的心思,她心上那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光天化日之下,这不,还抓住她的手不放,还抓住她的手不放!刘云气愤地低头看了看那略微有些红痛的手,又把手里的名片前后左右看了个遍,正打算甩手把那片片扔了,突然想起来临走时王冠杰对她喊的什么,刘水在找她?她记得她不是上个星期还打电话回家的吗?没什么事吧?她往附近看了看,哪里有电话亭?不如先回租房,回去再打电话回家,因为没有工作,半年来每次打电话回家都像发电报,这一向,家里没出什么事吧?
    火急火燎地坐上公交车回到住外,刘云甚至都没往房里坐会儿喘口气儿,她走到附近公用电话亭子里打电话给家里,当然,镇上那个惟一的一个装公用电话的小店离家有一段路,打电话回家,让老板叫她屋里的人,挂掉,再打,倒也挺麻烦,可是,一听说家里人找她,刘云拨通电话,恨不得马上听到爸爸或是妈妈的声音。
     “是刘云那”。
    听着那边儿熟悉的乡音,刘云正想叫她帮忙叫人,那边就迫不急待地又说话了,“你也不回来,连个信儿都没有,你爸爸都入土好几天了……”。
    “弄错了吧”,刘云把听筒放在手里仔细瞧了瞧,愣了半天,笑笑地正要向那位老乡说明自己是谁,那边陡地传来刘水一连串的巨吼,“你死哪儿去了你还是不是人找你半天找不着爸爸到死都没能看你一眼……”。
    刘云仿佛被蜜蜂蛰了一样把手里的电话一摔,人也跟着弹簧似的从凳子上弹起,开什么玩笑!爸爸死了?怎么可能呢,这是不可能的!然后她行尸走肉一样径直往租房走去,后面有人追着她要电话费,刘云把手提包取下来往人家怀里一塞,继续迷迷糊糊往租房走,回到屋里,看到孟可正躺在床上抽着烟等她,刘云抖索着手从孟可烟盒里拿出一支烟,点了半天点不上,孟可帮她点好,她放到嘴边抽了一口,将信将疑对孟可道:“我爸爸死了”?
    “你不是中暑了吧?大白天说起鬼话来”,孟可赶紧从床上坐起给刘云倒了杯开水。刘云一进门,他就看出那个人有些不对,她是着了什么道?
    “真的,我打电话回家,刘水说的”。
    “你什么时候打的电话”?这下,孟可也慌了。
    “就是刚刚,楼下那个电话亭子里”。
    孟可仔细看了看刘云,面前的人儿脸色红润,眼神迷漓,气喘吁吁,一口接一口地抽烟,拿着烟的手却抖得像筛糠,神色话语也是出奇的平静,要是姑夫真的死了……,“我们下去再打一回,说不定你刚才听错了呢”,孟可说完,拉着刘云往楼下跑去。
    回来的时候,是孟可把刘云抱上楼的,他抱着刘云呼哧呼哧走上三楼,把刘云放到床上躺好,自己身上、脸上那汗就雨点儿似的往下掉。真想不到,平时看起来身量苗条的表姐竟也有百十斤重,简直猪一样。 把刘云平放在床上,孟可稍稍喘了口气儿,跑着把所有的窗户打开,再一遍又一遍地跑去接冷水换毛巾帮刘云擦掉脸上、脖子上的汗,一边骂着医生怎么还不过来。刘云一时气急攻心,昏了过去,姑夫,也就是刘云的爸爸倒是真的死了,埋了好几天了,电话里姑母说,大暑天里,尸体放在家里,等不得刘云这个长女回来尽孝。可是,等到孟可终于静静地坐在床前,可是怎么回事,他看着静静地躺在床上的人儿,怎么有股想吻她的冲动呢?刚才,那个软绵绵的身体在怀里……,真该死!可是刘云不能这么躺着啊,孟可一次又一次地给刘云擦汗,换毛巾,他今天从海南回到新洲,不仅是为了送他的战友出国进修——他这个战友一走,海南那边他不仅失了那层光灿灿的保护伞,在海南,看起来他也从此再无发展前途,甚至连他现有的职位都保不住,他一个农家小子,下里巴人,一无学识二无根底,当初平步青云从陆军直接晋升为海军,挤掉了多少名额?让多少人眼馋嫉恨?他这次回来新洲,更主要是借明晚那个达官显贵、名流云集的欢送会让刘云有机会进入上流社会,更主要是为他以后回来新洲发展,铺奠基石。
    孙子兵法上说,这是美人计,百战百胜,无往不利。
    虽说他没有权力损人利己,问题是,他这样做,刘云也能赚到更多的钱不是?一个人千里迢迢离乡背井的来到新洲,不为赚钱,那为了什么?而且刘云……,唉,刘云根本就是个糊涂蛋,这一切,静悄悄的不让她知道的好。
    “噢……,我……,怎么回事”?
    孟可正思前想后的为刘云担心,看到她醒转,他这才长长舒了口气,赶紧把她扶起来躺好,笑道:“总算醒了,总算醒了,刘云你可吓死我了”。
    刘云想啊想啊,猛然记起刚才的事,那眼泪就如淮洪爆发一样,一串串的往下掉,“我爸爸……,记得我来的时候,爸爸抱着晶晶,说话像唱歌一样的哄她……,转眼还不到一年,就……,就……,我连最后一面都没看到……”。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这也不是你的错。姑妈说,姑夫从楼梯上栽下去就不行了,好在临死没受罪,也是他的福气”,可是想到姑夫毕竟还只四十多岁,大好时候,这么英年早逝的,孟可说着说着那眼圈跟着也红了起来。
    “当初”,刘云瞪着血红的眼睛望着孟可,咬牙切齿地道:“当初你让我辞工,半年以来,你说是帮我找工作,你什么时候尽过你的心?我找到一个工作你说不好,找到另一个工作你不让干,你……,不然……不然……”。
    “是是是,都怪我都怪我”。
    “明天我回去,你给我准备钱”。
    “刘云你不是开玩笑吧”,孟可瞪大了眼睛,那明天的宴会怎么办?刘云可是明天的主角——他坚信刘云可以成为那个宴会的主角。孟可瞪着刘云瞪了半天,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又道:“我的意思是说,你知道的,现在还不到拿津贴的时候,为你这半年没上班,我也借了一屁股的债,明天,你让我哪里给你找钱去”?
    “我不管,你现在、马上给我找钱去”,刘云说着话,倒在床上,嚎啕大哭。
    “姑奶奶,缓几天行不行”?孟可急得汗珠子往下掉,突然又听到外边叮叮咚咚按门玲的声音,他喘着粗气跑出去把站在外边的医生骂得大眼儿瞪小眼儿,再嘭一声关上门之后对躺在床上的刘云又道:“不是不让你回去,按理你也该回去看看,可是……可是你也得等人手头宽松一些,有钱给你回家才行啊?要说,姑夫死也死了埋也埋了,早一天晚一天要什么紧……”,“嘭”的一声,孟可正说着话,冷不防刘云把枕头下死命地砸在他脸上,然后是被子,鞋子,所有通通能拿得上手的,孟可张开怀抱,把头往东偏了往西偏,最后他把抱了一怀的枕头被褥往床上一扔,撒腿就往厕所跑,孟可关上房门拿出修炼多年的力气声嘶力竭朝外面喊话,苦口婆心给刘云讲道理,可是人在发疯的时候哪里有什么道理可讲?到最后他索性蹲在厕所里任凭刘云在外面发疯,等,等外面那人火消了再说。
    明晚的宴会啊,兜里倒是有几千块钱,可是那是应付明天的宴会的,明晚,无论如何得给她买件时髦的衣服,无论如何得让她打扮一新,无论如何得同她讲好,估计着宴会进行一半时,让她,到哪儿哪儿去找他。
    他都计划好了,明晚,他要让刘云成为宴会的焦点,他要让所有人眼前一亮。
    第二天,等到刘云从床上爬起来往厕所看的时候,果然,孟可趁她睡着的时候早已溜得不知去向,或许帮她找钱去了?看看表,也已经到了下午两三点钟。怎么就睡到这个时候?刘云把床上衣被整理了一下,坐那儿开始发愣。怎么梦不见爸爸呢?睡了一夜,她是集中心思发誓的要梦见爸爸,结果什么也没梦见,可见梦这回事,也是不从人愿!刘云拿块烂了半边的镜子照了照,两只眼睛肿得像鱼泡,睡时哭,睡醒了又哭,难怪又酸又疼。她叹了口气,想起爸爸,那眼泪又顺着两腮叭嗒叭嗒往下掉,哭又哭不回来!刘云咬牙擦掉眼泪,这才看见桌子上一个外表精美的盒子里装着件白纱衣服,她拿出来一看,呀,好一件漂亮的白纱长裙,还有一张纸条,孟可果真去找钱去了,叫她晚上十点去金城大酒店去拿,这条裙子呢,是他买给女朋友的,叫她穿上先试试,不合身好换。刘云不由得转忧为喜,拿着条裙子爱不释手,试试嘛,要什么紧,她跑到厕所冲个冷水澡,穿上那件白纱长裙,嗯,还真合身,她又对着那块烂镜子把口红往苍白的两腮搽了搽,拢拢散乱的头发,出门儿不能像个鬼一样.可是,金城大酒店在哪儿?光找这个地方都得找上半天?吧,看看收拾干净,刘云提着手袋就出门了。
    可是在哪儿呢?才刚走了几步路,她那脚又开始钻心地疼起来。远远看到一个药店,刘云进去买了几片创可贴把脚上磨烂的地方贴住,继续往着走。每到一个站牌,她都要对着那牌子看上老半天,哪里有到金城大酒店的公车?她急得浑身冒汗,看看手表都五六点了,这样找下去,到明天也找不到那个什么酒店,刘云破天慌地招手叫了辆的士,说了声金城大酒店,那车就飞一样往前驰去。
     “小姐,到了”。
    刘云坐在车上正云里雾里,恍恍惚惚,猛可儿里听得司机说到了,她正要付钱,一看这不是头先自己站的地方吗,“你……怎么又把我带回原地了”?
    “小姐,你抬头看看”。
    刘云抬头一看,面前一栋摩天大楼的金字招牌金光闪烁,“金城大酒店”几个字如彩旗般晃在头顶晃得人眼睛发晕。她嘟着嘴,什么嘛,从起点又回到起点,还得付钱,耳听得司机接了钱后一声“祝你好运”,那车就一溜烟驶远。
    到金城大酒店,就要祝我好运吗?刘云在金城酒店里转了几个圈儿,找不到楼梯在哪儿,没楼梯,怎么上到第二十八楼?她犹犹豫豫地走到服务台问:“请问,请问楼梯在哪”?
    “楼梯啊,噢,什么楼梯?不是有电梯吗”?
    “可是……电梯在哪儿”?
    “小姐,你是干什么的?你要去哪里?本酒店不接待……不接待……”,服务小姐瞪着凌厉的眼睛看着刘云,又看不出人家实在又不是衣衫不整,支吾了半天。
    刘云连人家的眼睛都不敢看,低头红了脸道:“我到二十八层……”。
    “二十八层今晚被人包了,不做生意”。
    “做……什么生意”?刘云惊异地望着面前的服务员。她虽是听不明白这话,可从服务小姐的脸色看来,这话和那句“祝你好运”一样不怀好意,她脸色刷一下子变得通红,又实在不想在公众场所同人打嘴皮官司,把头也垂得更低了。
    “小姐,这是金城大酒店的服务态度吗”?
    耳听得像是有人在责备那女孩儿,刘云抬头一看,果真,一个四十来岁戴着宽边金丝眼镜的男人站在服务台前正对着那服务小姐历声责问,她不由得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正要说话,只见那男人对那个服务小姐道:“到经理室自动请辞,我就不说炒你的话了,女孩儿”。
    “这不怪她,我……我没来过这些地方所以……”,刘云深知没工作找工作的难处,赶紧替那女孩子掩饰。
    “酒店的信誉……”,男人这才正眼儿打量着刘云,这一看不打紧,他那俩儿眼珠子愣是再也移不开,“酒店的信誉,信誉……”。
    刘云见这人不转眼珠地盯着她看,转身正要走开,一个三十多岁风度翩翩的男人走到那戴眼镜的男人身边笑道:“老板,您不正要去二十八层高公子那儿赴宴吗”?
    “啊,对对对”,男人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向刘云伸出手道:“咱们同路,小姐若不嫌弃……”。
    刘云懒得理她,转身就走,男人屁颠屁颠地跑到前面给她引路,一边讨好地向刘云道:“我姓欧阳”。
    “欧阳老板”。
    “啊不,欧阳化雨,欧阳化雨”。
    走着走着,刘云突然想起来听他们说二十八层在举行宴会,不对啊,小可明明叫她到那儿拿钱。她停住脚步对那个自称欧阳化雨的男人道:“二十八层,真的在举行宴会”?
    “是啊,高市长的孙子从部队考上了巴黎什么……什么什么军校,市长说就要走了,让他和他的战友们聚聚,很多人一听说是市长的孙子,都巴结着送礼的送礼、送行的送行,怎么,你不是到那里”?
    “噢不,我去那里找我表弟,找他……,找他……。可是他让我十点去,可能十点宴会就结束了吧?那我就晚一点儿再去,欧阳老板请便……”。
    “我也晚一点儿去,我也晚一点儿去”,欧阳化雨推了推他那架在鼻梁上的眼镜对刘云道:“小姐若不嫌弃……”。
    “我叫刘云”,由于刚开始听他责备那个不负责任的服务小姐,刘云对这个叫欧阳化雨的人印象颇好,她笑笑地对欧阳化雨道。
    “刘小姐”,看着刘云望着他笑,欧阳化雨倒吸了一口凉气,只差没晕过去。头先他注意她,只是见她低头不语,温婉沉静,而他所看见的女孩儿,不是忙着洋派就是已经洋派,个个气焰嚣张花里胡哨的样子,他不喜欢,而面前这位一袭白衣的女孩儿那温柔的低头叫人心醉,他仿佛找回了遥远的久违的感觉。如今,终于看到人家笑了,这一笑更是叫他神魂颠倒,刘云那双美丽的丹凤眼里因满含了眼泪而更叫人怜惜。欧阳化雨着了魔一样拉着刘云的手就往电梯的方向跑,一边跑一边回头对刘云道:“咱们上顶楼,上顶楼吃饭,看星星,然后在那最高处,你好回家”。
    刘云被欧阳化雨的话弄的莫明其妙,一只手被他拉着,气喘吁吁跟着走到电梯里正要分辩,可是不到两分钟,欧阳化雨一声“到了”,拉着她往外就走,等到刘云跟着欧阳化雨走到窗子边往外一看,不由得一阵头晕目眩。
    窗外,往下看,行人如蚁,高楼如木,倪虹闪烁如天边的星,往上看,夜幕低垂,星星闪烁,高高举起一只手,仿佛就可以摘到那最亮的一颗.
    “刘小姐,等吃完了饭,等吃完了饭,你就从这儿回家去吧”。
    “欧阳老板说笑了”,刘云施施然地坐到椅子上,这才明白欧阳话里的意思.
    “那么,你不是天上来的”?
    “你有烟吗”?
    “刘小姐也抽烟”?欧阳招手叫服务生拿来一包烟递给刘云,恍恍惚惚又道:“小姐不应该抽烟,应该抽鸦片”。
    “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我有……自言自语的毛病”,欧阳化雨摘掉眼镜,擦了擦脸上汗的笑道。他这是怎么回事?刚开始把她看成天上的,人家说不是,那她是古代来的?将信将疑向刘云又道:“我是说,你应该不属于现代社会吧?啊?是不是?我给你建一个皇宫吧,我要给你建一个皇宫,这是一定的!你理所应当……理所应当像个皇后,你应该住在皇宫里,住在……”。
    “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没什么没什么”。
    早有服务生端上了他们老板最喜欢的饭菜,两人边吃边聊,刘云大概把自己为什么来酒店的情况也说了清楚,说到伤心处不免又落了几滴眼泪,欧阳化雨少不得安慰几句,言谈举止之中,那绅士之风又给这人平添几许高贵与斯文,不知不觉到了十点钟,倒是欧阳化雨提醒刘云该是去找表弟的时候了,刘云正要告辞,欧阳化雨起身弯腰向刘云伸出一只手道:“小姐,让小的为您效劳”,又把刘云逗得展颜一笑,对欧阳化雨又添了几分好感。
    “宴会结束了吧?没到过这种场合,我还真有点儿害怕”。
    “你抽烟,就是因为你害怕”?欧阳化雨握紧刘云的手,“你放心,有我呢,一切有我”。
    刘云跟着欧阳化雨乘电梯下到二十八层,还没走进门,只听得里边乐音摇荡,人声鼎沸,仿佛有要把这薄薄一扇门撑破的热闹。刘云的手跟着抖了一下,欧阳化雨赶紧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刘云这才鼓起勇气,示意欧阳推门进去。
    “欧阳,欧阳来了,老板这时候才来,自罚……。哟,这位小姐……”,一个男人手握高脚杯向欧阳化雨道。
    “噢,我来介绍一下”,欧阳化雨紧握住刘云的手向男人介绍道:“这位小姐叫刘云,叫她阿云好了。噢不,还是叫刘云,还是刘云好听”,欧阳化雨退回到那人身边说完,又拉着刘云往里走去,碰到熟悉的人就向刘云介绍,搞得他好像她的什么人似的。可是此等场合……,刘云抬头看了看,只见这大厅里的所有的人,男人彬彬有礼,举止斯文,女人袅袅娜娜,温婉大方,中间还有服务生穿梭来往,招呼宾客,此等场合,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名流云集吧?此种场合她好意思解释?当然,更不能让欧阳大老板下不了台。刘云随手从在人群里穿梭的服务生手里接过酒杯,欧阳介绍一个她便同人碰杯对饮,仿佛她真是他的什么人。可是,孟可在哪?刘云拿眼儿四周围瞟了一下,突然看到一个树形花冠旁边,表弟孟可一边同人说着话,一边正拿眼儿朝她看,那眼睛里是一兜兜的莫明其妙。刘云拉了拉欧阳的手一边打手势一边向她说话,欧阳朝她一个劲儿地摇头,可能是听不到,刘云不得不趴到欧阳耳边道,“表弟在那边”,正要甩手自己过去,欧阳早牵了她的手往孟可站的方向走。
    “介绍一下,我战友高小军,这位是我表姐刘云。刘云,你身边的这……”。
    “这位是……”,刘云愣愣看着欧阳化雨。天知道,刚认识不到四个小时,连她自己都不清楚他的底细,如何向人介绍?
    高小军看到刘云愣了一下,旋既用胳膊肘儿捣了一下孟可,笑道:“我说你们家族遗传啊,怎么个个长得都跟玉似的”?一只手又拍着欧阳化雨的肩,“看来不认识欧阳老板的大有人在,还是我来介绍吧:欧阳化雨,新洲市地产界龙头。我爷爷可是说了,新洲的楼盘,差不多都是这家伙承建的,财主啊,怎么孟可,跟你表姐一起,你倒不认识了”?
    “不是不是”,孟可干笑两声,低头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心里一面琢磨刘云这家伙啥时候认识了一位大财主,他的本意原指望刘云找个政界的人当靠山。这个欧阳,搞地产的,跟当初那个伍什么的老板有什么分别?
    找到了孟可,刘云正想让欧阳请便,她还要忙着给表弟要钱,明天好定回家的车票,欧阳化雨却不由分说拉了她就走,一边火急火燎对她道:“那边儿,局长他们正往这儿看呢,快点儿,过去招呼招呼”。
    看看刘云不由分说被欧阳化雨拉走,孟可嘴里咕咕哝哝,“天不从人愿哪”。
    “说什么呢”,高小军扯了扯孟可的衣服,往刘云两人走的方向呶呶嘴,“一个大美人,你怎么放她走了”?
    “是表姐,我姑妈的女儿,小军别瞎说”,孟可脸红了半边,仿佛被人家说中心事般的心虚。小军这话,同时也让孟可心里格凳一下,真的爱上了,不太可能吧?
    “只要不是亲妈,谁都能上”。
    你怎么不上你姐!孟可耸耸肩,对高小军笑道:“我可是跟姑妈保证过的,不让表姐受委曲,谁知道,她还真找了个商人,平时瞒得我跟铁桶似的”。
    “就你这见识”,高小军斜睨了孟可一眼,爽朗地笑道:“就你这见识还不如你表姐呢,那个龙头老大,很多大姑娘脱了鞋追还追不上”。
    “商人啊,我怕表姐以后有得苦受”。
    “商人怎么着,商人才有钱啊,上能通神,下能通鬼。你往那边瞧,你知道那边坐的都是些什么人吗?喏,我爷爷的秘书在那儿,我爸爸在那儿,还有新洲首富韩磊韩先生在那儿,还有什么局长、司长的,都在那边,新洲半边天哪”。
    孟可精神抖擞地往那边一看,只见欧阳化雨牵着刘云,满面春风地一个又一个向人介绍,刘云也一次又一次地向人举杯,不善饮酒的刘云——或者说从来都不喝酒的刘云此刻眼神迷醉,面如涂脂,整个人与其说是撑着欧阳化雨,她简直就是倒在欧阳怀里,那一袭白衣衬得欧阳那张红光满面的脸桃花一样艳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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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iyaf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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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原创小说,搬个板凳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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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猿泰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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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觉醒来,看看外面阳光如练,白花花的照在床上,地板上,刘云一下子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往屋里环视一周,只见小可衣衫不整睡眼迷濛地坐在地板的席子上,此刻,正带着一种潇洒落寞的神情望着她笑,他就这样睡了一夜?刘云赶紧问:“你给我找到钱了吗”?
    “你就只记得钱”?孟可见刘云一觉睡醒,问的竟然不是她昨天怎么回住处,而是有没有帮她找到钱,心上那气就不打一处来,女人啊,看来女人只要有钱就可以不要贞节,不无酸意地又提醒道:“昨天晚上,昨天晚上你忘了”?
    “昨天晚上……。噢,是啊,你让我去找你的嘛,我就去了……”,刘云摸了摸脸颊,真的有些微微发烫。
    “你呀,不是我说你刘云”,孟可长叹了一声,“不是我说你,就你那见识,唉,你不会喝酒你逞的什么能?跟那个什么什么大老板在那样一个场合,出双入对腻腻歪歪……”。
    “行了行了,那种场合你亲见的,我能怎么样?还是说正经的,你有没有帮我找到钱”。
    “找到了,可是也用不着了”,孟可眼睛朝天上一翻,然后起身从袋子里把机票和一个火柴盒大小的紫色朔胶盒放在床边桌子上,对刘云又道:“看来以后你用不着表弟啰!那什么欧阳化雨,那个大老板帮你订了机票,订的还是往返机票,还帮你买了call机,说是你在哪都能找到你,人家对你……,有钱多好啊,是吧刘云”?
    “我跟他有什么关系?真是的,他给我买call机,订机票,我还不想要呢。小可,小可你说话阴不阴阳不阳的,我可不爱听”,刘云慢吞吞地从床上坐起,拿起桌上那个看起来玲珑有致的call机正要扔,仔细打量之下,嘿,这传说中的BB机还真好看,色泽光艳,小巧玲珑,放在手袋里正好——一点儿也不碍事儿。刘云脸上不禁露出笑意,转过头看到小可正盯着她看,遂抓住机子把它甩到墙角,拿起桌子上帕子牙刷往厕所就走,一边回头对小可又道:“他就是有金山银山,我也不稀罕。刘云可不是爱慕虚荣的女人”。
    孟可对着刘云的背影呲牙咧嘴,女人不爱慕虚荣,什么爱慕虚荣?真是当了婊子还立牌坊!心里骂完这句之后孟可一想不对,不能这样骂表姐,应该说,爱慕虚荣,人人都责。
   “你把钱给我,我马上去定票”,刘云从厕所湿漉漉地出来对孟可道。
    孟可早已把席子收了放到角落里,这一个房间,加上一厨一厕,住着真他妈的不方便。看到刘云出来,他赶紧把机票递给刘云,“喏,机票都定了,虽说晚了几天,可是不用我们花钱也好啊”。
    “什么晚了几天”,刘云把机票拿在手里一看,天哪,是晚了几天吗,今天是八月七号,机票上的时间是八月二十号,明明晚了半个月!这欧阳化雨什么本事,可以订到半个月以后的机票?刘云气愤地把机票往孟可脸上一甩,“这是晚了几天吗?这是晚了几天吗姓孟的”?
    孟可默不作声的把机票放回到口袋里,正要分辩,突然听到楼下响起了刺耳的汽车喇叭声,难道欧阳化雨来了?他探着身子往楼下一看,果真,欧阳化雨从车子里走出来正往楼上看,然后屁颠屁颠跑着走楼梯去了,孟可正打算告诉刘云,刘云却不由分说推着他就往门口推,嘴里嘟哝着“不用你的钱”,拉开门时,欧阳化雨汗湿如雨地站在外面。
    “欧阳……老板……,你怎么来了”?刘云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儿,一边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转头对孟可小声道,“昨晚我怎么回来的”?
    欧阳化雨瞪眼看着刘云,不明白这一对表弟是怎么了?他也吃吃艾艾地道:“你们……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刘云不过是想把我扫地出门罢了”,孟可拉拉被刘云弄乱的衣服,把欧阳化雨让到屋里,“欧阳老板你来评评理……”。
    “大家都叫我欧阳”。
    “噢,欧阳你来评评理,昨晚,咱俩把这个醉鬼从一楼抬到三楼是容易的?她又肥得猪一样,我早叫她减肥减肥她还说我多管闲事。昨晚,我还怕她有事,在地上拿张席子铺着蜷了一晚上,今儿个,这不,欧阳你都看见了,她可就要把恩人扫地出门了……”。
    欧阳化雨哈哈大笑,原来如此!要说,不是隔着家乡千乡万水,表姐弟有如此情谊的,还真难得!他抬眼儿看看若无其事对着块烂了半边的镜子梳头发的刘云,不理孟可,献媚地对云笑道:“昨晚喝多了,今儿个没感觉什么不妥吧”?看看刘云没搭理他,欧阳化雨干咳了两声,又道:“我都安排好了,过些日子你回去奔丧,机票你拿着呢吧?这几天呢,听说北方连下暴雨,淹了铁路,有好几条线的火车都停运了,得些时候修整。我知道你没心情,可是死的已经死了,活着的还得过日子不是?这几天我就陪着你各处看看,舒散舒散心情,你看……”?
    “那是我爹不是你爹,你订的机票……”,刘云没好气儿地对欧阳道,忽又想到人家一盘好意,她不接受归不接受,可是话也不能说得太冲,她不再理他,转头对孟可道:“火车真的停运了”?
    接过欧阳递过来的眼色,孟可把头偏向窗外,漫不经心地道:“不是欧阳提醒,我还真把这事给忘了。不信你看看电视去,连京广铁路都……”。
    “要有电视,我还问你干嘛”。
    “我也没时间跟你说了”,孟可见刘云自从睡醒,就没个好脸色给他,心里也颇不耐烦。他伸了个懒腰,到厕所里冲了把脸,用自己五个齿的梳子顺了顺头发,拿起扔在床上的军装一边往外走一边回头对刘云道:“你刘云都快把我气糊涂了。今儿个一大早我赶去送小军,送完小军又赶回来守着你,这不,一个囫囵觉还没睡,马上还得赶回去站岗巡逻,你刘云……,你刘云……”。
    “我刘云到底怎么你了”,刘云冲着孟可的背影没好气地道。
    “你放心,我会照顾她的”,欧阳化雨看着孟可的背影露出了笑容。
    谁稀罕你照顾。刘云瞥了一眼儿欧阳化雨,心里冷笑道。可是看看眼前这位大老板,昨晚一呼百应满面春风,此刻汗流颊背诚惶诚恐,自打进了这屋,连口水都没喝,坐都没敢坐下,这会儿,还没有个要走的意思。刘云心里又闪过一丝不忍,她对他笑道:“要不,你先坐会儿?我去把衣服洗了”。
    欧阳化雨得“不”的一声,一屁股摆在床上。把正在床上拣衣服的刘云又看得一愣一愣的。可是回头瞧瞧四周,也是,房里连个凳子都没有,人家不坐床上坐哪儿?
    欧阳化雨坐在床上那可是一阵的心花怒放,得意洋洋。看来有戏!昨晚的君子之风果真就赢得佳人的好感,看来放长线钓大鱼这计谋果然不差!当然,这还是刘云的小表弟告诉他的。可是细想,把那欲望隐忍几日又算得了什么,迟早,她是他的人!欧阳正神往着以后,展望着未来,一眼瞧见门后边摔得七零度八落的BB机,他走去把机子拣起来,眉头一皱,屁颠屁颠跑到厕所对正在洗衣服的刘云道:“不喜欢这个款式”?
    “噢,有……点……”,刘云一时气噎,半天找不出一句话应对。
    “我就知道你不喜欢,等洗完衣服,咱去换一个”。
    “我要十个,有吗”?刘云把衣服叭一声扔到盆子里,溅起的水花一丈多高,直溅到门口欧阳化雨脸上。只见欧阳呵呵笑着抹了把脸,边走边道:“要一百个都有”,把刘云气得真想一屁股蹲在厕所里,再不出去。
    候刘云洗完了衣服,屋子里收拾干净,欧阳殷勤地打开门,做了个请的动作。刘云没法,想想一个人在屋里也没意思,出去找工作呢,找不到不说,就找到了,眼看要回家了,她刚上班的人哪个老板肯给她假?再说,人家等了那么久,还真不好意思空了人家。刘云看着脸笑成一朵花的欧阳,这人有多少钱?花得多了,他不害怕?不再矜持,她抓起桌上的手袋扭身往外就走。到了楼下,欧阳早已屁颠屁颠跑着去开车门,刘云盯着那车牌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是个啥牌子,她皱着眉头,站那儿也不上车,冷冷地对欧阳道:“显摆你有钱是吧?把车开到这巷子里”?
    “那……那咱就不坐车,咱坐巴士去”,欧阳把车门重重一关,又赶着把车屁股重重踢了两脚,嘴里说着“这破车”,携着刘云赶巴士去了。
    “那车停在那儿……不碍的吧”?
    “不碍不碍,等拖车的把它拖走就行了”,欧阳大气地把手一挥,数开了,“咱们去看电影,看完电影咱去吃麦当劳,之后我带你到剧院看莎士比亚的戏剧去,然后咱再去看看家俱城里有没有新东西买,给你房里添置些家俱,然后……,你要是不累,我带你到海边去吹吹风,你不知道刘云,看过海的辽阔壮美,你会觉得自己很渺小,人类很渺小”。
    “那么,先去海边吧”。
    “现在去?噢,可是可以,不过现在还是太热,晚间,晚间人少些,海风吹在身上,那才叫舒服”。
    “要去,现在就去,要不去哪儿也不去”。
    “去去去,现在去现在去”。
    “走路去”?俩人走在路上,头顶烈日脚踏热土,刘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儿二百五,有车不坐,她这不是找罪受?那车上,估计有空调吧?
    “坐巴士去”。
    “你老巴士巴士的,巴士是什么”?
    “就是公交车啊”,欧阳化雨眯着不大的眼睛地看着刘云,真是的,这张脸怎么越看越好看?而且很明显,刘云狗屁不懂,是个雏儿,要的就是这种货色!他把手臂伸过去,装作往外看风景趁势揽住刘云的肩,笑道:“英语里说公交车是bus,到了咱这,就给它音译过来,叫巴士了。不要紧,这里的一切可能你还不熟,慢慢学,慢慢学”。
  子 “巴士里都有空调吧”?刘云迟迟疑疑地问。
    “要是没有,咱买部新车去,那破车,早就该换了”。
    车也是说买就买的?刘云扭过头惊异地看着欧阳化雨,正好同欧阳看他的眼光相撞。刘云感觉自己的脸刷一下子红到耳根儿,她不知可否地向欧阳笑笑,低下头,心里一边寻思,他到底有多少钱?
    看过了海天一色,滔天巨浪,听过了海浪拍击海岸那一波又一波的涛声,回来时,刘云那心上总算好受一些,欧阳说得没错,看过了海,一个人才会深深体会自己很渺小,人类很渺小。回来之后欧阳千叮咛万嘱咐她嘱她照顾好自己,特别是晚上,一个女孩子,首要的是注意安全,然后很君子的同她道别。这天,欧阳除了拉拉她的手,乘她不备揽揽她的肩之外,既没有过份的言语也没有过份的举动,刘云觉得,其实欧阳化雨这家伙还不赖,不是那种男人有钱就变坏的人。之后的几天里,每天一大早,欧阳都是提着早餐来催她起床,然后这家伙就开始一趟一趟楼上楼下的跑,刚上市的新鲜水果,养血益气的什么丸什么液,法国巴黎的香水,超市里打折处理的高档沙发等等等等,不几天,房里就满满当当,什么都有了,也不屑刘云动手,到了晚上,刘云一说有些困了,欧阳马上请辞回去,一根头发都不碰她的。当然,自从刘云说他是显摆他有钱以后,这家伙每次来找她看样子都是走路来的,因为哪怕是大清早,他每次来都是气喘吁吁汗湿如雨,刘云有时想这样子折腾人家,算什么?人家那绅士气派还是很足。可是再一想他对她好,那是因为他对她有要求,她虽说不是黄花闺女,可她也不是破鞋,不能随随便便就上人家的当,关键是,看着一个有财有势的男人为自己来回奔波操劳,虚荣心上,那无论如何也是一种满足啊?况且欧阳看起来,胖是胖了点儿但也不算太难看。就一点儿另她不满的是,有时她一个人想要出去散散心,买点小东小西啥的,走到楼下大门口时,老感觉几个人影一闪就不见了,她就老是疑心,难道欧阳还派人监视她?
    “你有没有让人在楼底下监视我”?这天,实在忍不住了,刘云问欧阳。
    “没有,没有没有”。
    “真的没有”?刘云拿起一支烟,候欧阳抖索着手帮她点上,又道:“我老疑心是你呢。有时我走到楼下,突然几个人影一闪就看不见了,夜里,黑灯瞎火,怪吓人的”。
    “刘云哪,你说你一个女孩子住这儿,我怎么能放心呢”?
    “那真的是你的人”?
    “那怎么能叫监视呢?应该说……是保护吧,我实在是……,实在是……,咳咳,不放心”,欧阳低下头,不敢看刘云的眼睛。
    刘云抬头看了看欧阳,透过濛濛雾霭,面前的这个男人低垂着头,又黑又亮的头发还没见一丝白发,这个人……,他说他是香港人,这个香港人有没有四十岁?有没有老婆?废话,四十多岁的人还没老婆,那他老婆呢?
    “我这个命只能住这个屋,难道我还想皇宫住不成”?刘云想了半天,脑海里盘旋着有钱的好处,有钱了,没有人嫌弃,没有人轻视,小晶晶的病说不定有的医,父亲说不定不会死……,这种种种种的好处,刘云长叹一声,突然觉得软弱。
    “对对对,就住皇宫就住……”,欧阳说着话,忽听外面擂鼓一样的敲门声,他抬头诧异地看了一眼刘云,一边走去开门一边对刘云道:“是不是小可来了”?
    等到欧阳拉开门一看,瞪得俩眼立时都圆了,怎么回事,又是个女孩儿,又是个漂亮女孩儿?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女孩一面大大咧咧走进屋,一面命令他关上门回来坐着。欧阳看了一眼刘云,只见刘云胸脯起伏得历害,拿着烟的手也抖得像筛糠,和他一样对着进屋的女孩儿瞪大了眼睛,她认识?欧阳不敢怠慢,乖乖回来坐在凳子上,只见那女孩儿旁若无人地从桌子上拿了支烟,熟练地点火,熟练地抽了一口,熟练地把满嘴的烟雾喷了欧阳一脸,然后这女孩儿一屁股就坐在魂不守舍的欧阳化雨腿上对目瞪口呆的刘云道:“应该是这样,你坐在他腿上,一边抽烟,一边喝酒”,然后她打量了一下四周,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一圈儿又道:“只是这屋子不像了。你应该住在皇宫里,应该有个很大很大的大花园,应该有成群的菲佣”,说完,这女孩子满眼是泪地望着刘云道:“是不是刘云”?
    “刘水你……”,刘云看着这女孩儿,叫了声她的名字,嘴脣颤抖着再说不出一个字。半晌,她才怒目盯着欧阳,“你不是说,北方遇上水灾,好几条线的铁路都停运了吗?你说,你说呀,我妹妹是怎么来的?你说呀”。
    是她妹妹,怎么